他此时一双血瞳中凶光暴涨,再也没有了先前的从容。
他本就是魔道狠辣之辈,自知今日若不杀了眼前这个庚金剑修,不仅任务失败,自己也绝难走出这青阳郡城。
血鹰老怪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繁复的黑色印诀。
随着印诀的掐成,他浑身的精血开始顺着毛孔疯狂倒灌进废墟中的子母幡残骸中。
整杆十丈高的骨幡在得到了筑基后期魔修的精血祭献后,幡面上剩余的三千多尊无法自控的生魂,在这一刻竟然停止了互相撕咬,转而开始急剧地膨胀起来。
他竟要直接引爆子母幡中剩余的所有生魂!
“呜呜呜呜——!!”
整座地下血窟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。
三千多尊婴儿生魂的绝望怨气在疯狂凝聚,汇聚在白骨幡顶端,渐渐化作了一颗直径数丈、散发着刺目血光的暗红色红球!
周围的岩石在接触到这股毁灭波动的瞬间,直接腐蚀成了虚无。
“给本座去死吧!嗬嗬嗬!”
血鹰老怪站在骨坛边缘,枯瘦的脸上满是癫狂的狞笑。
“看你往哪里躲!”
陈凡站在暴乱的血雾边缘,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。
一名筑基后期魔修不惜损耗本源、引爆二阶极品邪器所产生的自爆威力,足以在瞬间将方圆数百丈内的一切存在彻底抹杀。
他的身形借着剑遁疯狂向后暴退,但那颗血色红球膨胀的速度实在是太快,毁灭性的血光已然将他彻底锁定,根本避无可避!
血色太阳在子母幡顶端急速凝聚,怨气化作实质的狂风,刮得山壁碎石簌簌下落。
那是一股自爆的气息,夹杂着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生魂的怨恨。
陈凡没有退!
如此威力的自爆,在这狭窄的地下血窟里,退便是死。
本能让他在此刻冷静到了极致,越是绝境,越是要死中求活!
他右手并指,猛地朝前一引。
“去!”
隐匿在血雾中的金螭剑本体发出一声刺耳的破空声,剑脊上的螭龙虚影见风暴涨,化作三尺大小。
那螭龙似是被眼前的精纯怨气激怒,虚幻的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那颗血色太阳,发出一声震天龙吟。
龙吟声中,庚金法力大作。
“庚金吞噬,给我吸!”
陈凡面色发狠,一指点在金螭剑柄。
噗!
长剑如同一道紫金流光,狠狠扎入子母幡核心的裂口之中。
那原本要自爆的三千生魂怨气,在碰触到金螭剑的瞬间,竟像是遇到了宣泄口,化作一缕缕暗红色的粘稠气流,疯狂地涌入剑身。
“什么?!”
血鹰老怪的狞笑僵在脸上,干瘪的眼眶险些裂开,“这怎么可能!你的剑……能吞噬怨气?!”
陈凡同样震惊。
金螭剑本身只是普通的金属性飞剑,但自从在黑铁矿脉吞噬了大量二阶血晶金精后,剑体便产生了异变。
那螭龙虚影不仅能吞庚金,竟能借着金精之利,将怨气中的“精纯能量”剥离吸收,而剩余的污秽杂质,则直接被凌厉的庚金剑气绞成飞灰。
但这吞噬的过程,极为痛苦。
陈凡的身子猛烈摇晃起来。
他只觉得识海轰然炸开,无数婴儿残魂的哀嚎声、哭喊声走马灯般涌入脑海,像是要将他的神魂生生撕裂。
七窍之中,同时渗出黑红的血丝。
“镇魂锁,镇!”
陈凡心中低吼。
识海深处,镇魂锁在神识催动下,突兀地爆发出蒙蒙青光。
青光如同一座大山,死死将那些涌入的残魂碎片镇压在识海边缘。
陈凡深吸一口气,凭借吞噬林家老祖两百年记忆锤炼出的坚韧神魂,硬生生抗住了第一波神魂反噬。
三息。
仅仅三息时间,原本剧烈膨胀的十丈子母幡便迅速干瘪下去。
人皮缝制的幡面失去灵光,变成了一块灰白的烂布,在一声哀鸣中,伴着几颗碎裂的婴儿头骨,啪嗒一声坠落在血水之中。
本命邪器被毁,血鹰老怪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神识遭受严重反噬,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,身形连退七步。
每退一步,都在黏稠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达寸许的血脚印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怪物……”
血鹰老怪声音嘶哑,眼中终于浮现出浓浓的恐惧,再无先前的从容。
陈凡单膝跪地,左手死死按住太阳穴,指甲抠进肉里。
金螭剑在身前微微颤抖,螭龙虚影中夹杂着一抹刺眼的血色,发出不稳定的低鸣。
吞噬的能量太多,它需要时间炼化。
但陈凡更清楚,此刻是千载难逢的机会!
“阵眼在祭坛下方。”
陈凡强忍着识海的剧痛,双目金芒术全力运转。
视线穿透了沸腾的血池与白骨祭坛,他看到了地底三十丈深处,一团浓郁到发黑的血光。
那团血光正随着某种规律一下下跳动,犹如一颗巨大的心脏。
“九阴血河阵的核心……是血鹰老怪的本命精血与阵法融合。”
陈凡深吸一口气,正要握剑动手。
轰隆——
地面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整个地下血窟剧烈摇晃起来,顶部无数根倒挂的钟乳石咔嚓断裂,碎石如同雨点般簌簌落下。
剧烈的震动穿透了数千斤的泥土,伴随着杂乱的轰鸣声,地面战场的动静清晰地传入地底。
刘莽与陈万河显然已经杀红了眼。
“陈万河!老子生撕了你!”
刘莽那狂暴的怒吼声中夹杂着巨斧劈砍的尖锐破空声,隐隐有些变调。
紧接着,陈万河那充满癫狂的狂笑声随之压下:
“血祭已成!刘莽,你刘家矿脉的子阵已经爆发!你那几百族人,此刻正在阵中融化,化为老祖的血食!你输了!刘家输了!”
“陈万河——!!”
刘莽的咆哮声中,充满了绝望与撕心裂肺的疯狂。
血窟内,陈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陈万河提前引爆了刘家子阵。
这非同小可。
子阵一破,九阴血河阵的煞气便会全面倒灌。
这意味着大阵已经全面启动,再想从这内部搞破坏,难度比刚才翻了数倍!
血鹰老怪趁着陈凡分神的刹那,急急吞下一枚血红色的丹药,稳住伤势。
他狞笑着看向陈凡:“小子,阵法已成!你就算今日杀了本座,也阻止不了这方圆百里的血祭!血河上人三日内必至,到时候,整个青阳郡,鸡犬不留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猛地化作一道血光,竟看也不看那白骨祭坛,直接朝着血窟角落的隐蔽传送阵方向逃去。
这家伙要弃阵而逃!
陈凡正欲强行催动金螭剑追击,腰间挂着的那枚万鬼楼白骨令牌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。
嗡嗡——
老鬼那沙哑的声音,陡然在耳中响起:
“小子,老夫带人到了。但事情有变,刘家那蠢货中了调虎离山计!”
“陈万河在祖祠地面上的那个……只是一个血气凝聚的分身!他的真身根本不在上面,正在你脚底下的地底阵眼处——”
“你脚下,才是真正的杀局!”
声音未绝。
陈凡脚下的白骨祭坛,表面那无数密密麻麻的符文突然同时亮起。
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咔声,坚硬的白骨碎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。
一只血淋淋的、没有皮肤的黏稠手掌,突兀地从祭坛裂缝中猛地探出。
啪!
那只血手死死扣住了陈凡的右脚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