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木城,东区暗巷。
这里与百炼盟所在的繁华主街不同,街道两旁尽是些低矮斑驳的石屋。
空气中弥漫着灵药与灵兽粪便的怪味。
街上行人大多行色匆匆,兜帽拉得很低,彼此间戒备重重。
此时,一个面容清癯的修士,在一处兜售功法的摊位前驻足。
这正是易容后的陈凡。
“道友,你这玉简里提过清魂丹,不知这丹药的古方,你可有线索?”
陈凡指着摊位上的一块发黄玉简问道。
那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练气九层修士,闻言翻了个白眼,没好气道:
“清魂丹?那可是能修复泥丸宫神识创伤的二阶上品灵丹!真要有那方子,老子还在这摆摊?去去去,没钱别在这碍事!”
陈凡也不生气,拱了拱手:“打扰、打扰了。”
他有些失望地摇摇头。
这两日他跑遍了大半个青木城的暗市,清魂丹的消息依旧渺茫。
泥丸宫里的神识裂痕,若不能尽快修复,即便寻来三阶材料,他也没法晋升三阶器师。
“大哥哥……”
就在陈凡准备转身走向下一处暗市时,泥丸宫内的小白突然动了动。
它的声音在陈凡脑海中响起。
“怎么了?”
陈凡在识海中回应,脚步未停,神色自若地继续往前走。
“血煞味道……和之前面具上的味道很像!”
陈凡瞳孔骤然一缩。
与血河上人同源的血煞气息?
他体内至今还残留着血河上人种下的血魂印记,虽然被太初法力压制在骨髓深处,但那股阴冷仍如附骨之蛆。
“在哪个方向?”
陈凡面上不动声色,甚至还顺手在旁边的摊位上捡起一根一阶妖兽骨头打量,心中却已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在右边……那条死胡同最里面的废弃货仓。”
小白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陈凡放下兽骨,拍了拍手,看似随意地拐进了右侧的一条窄巷。
这是一处荒废许久的灵谷仓库。
四周的高墙大半坍塌,地上的杂草足有半人高。
空气里原本刺鼻的霉味,在陈凡踏入仓库范围的刹那,陡然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所取代!
陈凡眼神一冷。
这种甜腻的血腥气,是魔道血修功法运转时的典型特征。
他当即屏住呼吸,脚下生风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太初法力在体内微微一震,将浑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,如同一缕幽魂般贴着斑驳的石墙,从一处破碎的窗根处往里看去。
仓库中央,用不知名兽血混合了朱砂,画着一个直径丈许的圆形阵法。
阵法泛着妖异的暗红色灵光。
三名身穿血色长袍的修士正围在阵法四周。
其中两人是练气后期,正合力将一个麻袋里的凡人拖出来。
那凡人约莫是个十几岁的少年,满脸惊恐,嘴被塞得死死的,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绝望闷响。
而站在阵法主位主持的,则是一名干瘪老者,修为在筑基初期左右,此时正闭目掐诀。
“动作快点!今天的血食还差三个,若是耽误了血煞子大人的大事,把你们两个抽魂炼魄都是轻的!”
那筑基魔修睁开眼,厉声喝道。
“是,师叔!”
两名练气魔修吓得浑身一哆嗦,动作顿时粗暴了许多,直接将那少年按在了阵眼的放血槽上。
陈凡在窗外看着这一幕,藏在袖中的左手五指微微一紧,但很快又松了开来。
他没有贸然出手。
他的神识扫向那地上的阵纹。
“这结构……极其相似。”
陈凡心中凛然。
这阵法虽然简陋、微小,但其阵纹的走势、节点转换,与当初血煞宗在临泉郡布置的“九阴血河阵”几乎有七成相似。
这绝对是源自同一个三阶甚至更高阶魔阵的简化版本。
血河上人!
青木城周边,竟然也有血魔宗的踪迹?
难不成那血河老怪已经把手伸到这附近来了?
陈凡强压下心中的震动,理智告诉他此时绝不能暴露。
虽说他现在实力大进,单独面对血河上人可能胜负未知,但这里毕竟是中州,血魔宗的老巢所在,谁知道有多少魔修在附近。
一切都需要小心为上。
他悄悄摸出一枚留影石,神识如丝般探出,将这阵法的阵纹、节点分布,以及那三名魔修彼此间用以传讯的黑色骨牌上的微弱法力波动,全部记录了下来。
“师叔,这次青木城主府盯得紧,咱们在这偏僻郡县布置这‘小血河阵’,真不会被发现?”
一名练气魔修一边放血,一边有些担忧地问道。
那筑基老者冷哼一声:
“怕什么?青木城周边三郡的血祭事务,皆由血煞子大人亲自主持。大人乃是筑基巅峰修为,只差一步便可凝结金丹。城主府那些金丹期的高手平日里都在闭关,只要咱们动静小些,谁能查得到?”
“等大人练成了那炉血煞丹,晋升金丹,这青木城迟早是咱们血魔宗的天下!”
血煞子。
筑基巅峰。
陈凡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。
看来这三个魔修不过是外围的杂鱼,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这个叫“血煞子”的筑基巅峰魔头。
若是自己今日仗着筑基后期的修为出手杀了这三人,不仅会打草惊蛇,还会彻底惊了那血煞子。
血魔宗在青木城的暗线网络,怕是早就铺开了。
“借刀杀人。”
陈凡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。
对付魔道最积极的,永远是本地的统治者。
青木城城主府绝不会容忍卧榻之侧,有魔道修士如此大规模地血祭凡人、搜刮血食!
陈凡身形微微一晃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废弃仓库。
——
不过一刻钟后,城主府专门负责悬赏缉拿的执事堂。
陈凡递上那枚留影石。
执事堂的筑基执事看完,神色大震。
“道友提供此等重案线索,按照规矩,奖励两百下品灵石,还请在此登记……”
虽然这二百灵石对于现在的陈凡来说不算巨款,但好歹是白捡的。
半个时辰后。
城主府卫队倾巢而出,雷厉风行地将那处废弃仓库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那三名还在做着一统青木城美梦的魔修,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,便被城主府的筑基后期统领带人当场击杀,神魂俱灭。
更重要的是,城主府这一动手,势必会顺着那三个魔修的线索深挖,血魔宗在青木城的暗线网络必然大受打击。
不过,这也并非全无风险。
血魔宗的人行事狠辣,据点被端,那血煞子绝不会善罢甘休,定会暗中追查究竟是谁泄了密。
“这两日得更加低调了,等拿到火灵道人的材料,炼完法器,得尽早做离开青木城的准备。”
陈凡喃喃自语。
与此同时。
距离青木城百里外的一处阴森山谷中。
地下一间白骨累累的密室里。
一名身穿暗红色长袍的鹰钩鼻中年男子,正盘坐在一尊足有人高的血色药鼎前。
他腰间挂着的一枚血色玉牌突然剧烈颤动起来。
男子缓缓睁开眼,手指在玉牌上一点,一道急促的求救传讯戛然而止。
“城主府的走狗?竟然这么快就摸到了地字九号据点……”
血煞子缓缓站起身,眼中闪过暴戾的血光,
“正好,本座的血煞丹还缺几味筑基修士的生魂做主药,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,那本座就收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