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火室。
热浪在石室内翻滚,石壁被高温炙烤得隐隐发红。
“陈小友,这次你无论如何得帮老哥一把。”
火灵道人光着膀子,大汗淋漓地拉着陈凡,指着石台上的两样灵材,满脸都是肉痛之色。
石台上,左边放着一块拳头大小、通体赤红如血的金属,散发着狂暴的火灵力,正是二阶上品灵材“火熔金”。
右边则是一块磨盘大小、深蓝中透着幽光的龟甲,隐隐有水浪之声从其上传出,乃是极难寻得的“南海玄龟甲”。
为了修复千面面具,陈凡从火灵道人这拿走了不少珍稀材料。
作为交换,他答应出手帮火灵道人炼制两件二阶上品法器,而眼前的这一件,正是其一。
“这两种材料……”
陈凡走上前,指尖在玄龟甲上轻轻一触,一股彻骨的冰凉顿时顺着指尖传来,将地火的燥热都驱散了几分。
“一水一火,属性相克。”
陈凡微微皱眉。
“谁说不是呢!”
火灵道人一拍大腿,有些愤愤道,
“城中韩家的老祖要过两百岁寿诞,韩家托我炼制一件二阶上品的防御法器,指名要这赤焰玄龟盾。他们既想要南海玄龟甲的绝佳防御,又想要火熔金的烈焰反伤!我试了两次,火熔金里的火毒太烈,一旦融气,立刻就会将玄龟甲里的水系灵性烧得一干二净,法器当场就废了。”
陈凡拿起那块火熔金,太初法力在其中一转,便感受到了里面如附骨之蛆般的狂暴火毒。
“寻常手段,确实无法在不伤及灵性的情况下剔除火毒。”陈凡沉吟道。
“陈小友,你主修金属性功法,你那手剑意剥离之术也许可以……”
火灵道人一脸希冀地看着陈凡。
“可以一试,但我也只有五成把握。”
收了人家的修补材料,陈凡自然不会推脱。
他深吸一口气,神色肃然。
轰!
火灵道人单手一挥,地火室中央的阵法轰然运转,一道脸盆粗细的暗红色地火升腾而起,将两样材料卷入其中。
“融!”
火灵道人低喝一声,筑基中期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炉鼎之中。
陈凡站在一旁,紧紧盯着熔炉。
两个时辰后,火熔金在高温下渐渐化作一团赤红色的金属液体,南海玄龟甲也开始软化。
两股截然相反的灵力在炉鼎内轰然相撞,发出刺耳的嘶嘶声,眼看就要失控。
“陈小友,就是现在!”
火灵道人急吼。
陈凡眼神一凝,右手并指如剑,猛地向前一刺。
嗤!
一缕暗金色的庚金剑丝自他指尖激射而出,穿透层层地火,扎进了那团赤红色的火熔金液体中。
在剑心通明的感知下,火熔金内部的火毒斑点清晰可见。
“去!”
陈凡手指连弹,庚金剑丝在太初法力的控制下,化作数百道比头发丝还要细得多的金线。
这些金线如穿针引线一般,在炽热的液态金属中飞速穿梭。
每一次穿过,都精准地将一粒微小的火毒杂质剥离出来,却丝毫不伤及火熔金融合所需的火系本源。
这是一个极耗神识与精细度的活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整整一日一夜。
陈凡和火灵道人都没有合眼。
地火室内的温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。
火熔金内的火毒已经被剥离了九成九,两样灵材开始在剑丝的牵引下,缓缓融合。
然而,就在最关键的“塑形”关头。
陈凡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,泥丸宫内,那道尚未痊愈的神识裂痕突然剧烈颤动起来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撕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“唔……”
陈凡闷哼一声,脸色血色尽失,身体猛地一晃。
失去了神识的精准控制,空中的庚金剑丝瞬间一阵紊乱,眼看那刚刚融合的法器胚胎就要在狂暴的能量下四分五裂。
“大哥哥!撑住呀!”
泥丸宫内,小白感受到陈凡神识的混乱,焦急地大喊。
“该死,偏偏在这个时候……”
陈凡咬紧牙关,舌尖猛地一咬,剧烈的血腥味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这件法器要是废了,他不仅没法向火灵道人交代,自己也会遭到法力反噬。
“镇!”
陈凡在识海中疯狂怒吼。
泥丸宫深处,一尊虚幻的黑色锁链虚影轰然浮现,正是镇魂锁。
锁链猛地缠绕在神识裂痕之上,生生将那股撕裂的剧痛压制了下去。
陈凡眼中闪过一抹厉色,法力疯狂涌出。
“给我融!”
紊乱的庚金剑丝在刹那间重新绷直,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,将濒临崩溃的法器胚胎按回了原位。
嗡!
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器鸣,地火室内的狂暴灵力瞬间收敛。
一面巴掌大小、通体呈暗蓝色,边缘隐隐有赤红色烈焰纹路流转的精致盾牌,悬浮在熔炉上方。
成了!
二阶上品防御法器,赤焰玄龟盾。
陈凡长吐出一口浊气,身子一软,险些瘫倒在地。
他伸手扶住石台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。
“陈小友,你没事吧?”
火灵道人一把收回盾牌,甚至来不及仔细查看,一步跨到陈凡身边将他扶住。
他有些担忧地抓起陈凡的手腕,法力微微往里一探,脸色顿时变了。
“你的神识……受过重伤?”
火灵道人是何等眼力,瞬间就感应到了陈凡泥丸宫内,那股尚未平复的剧烈波动和神识受损的痕迹。
陈凡苦笑了一声,谎称道:
“前些日子遭人暗算,伤了泥丸宫,至今未愈。让前辈见笑了。”
火灵道人看着陈凡,眼中的震撼难以言表。
神识受了如此重的创伤,竟然还能凭借一己之力,用剑意精准剔除火毒,强行拉回濒临报废的二阶上品法器!
这说明什么?
说明这位陈小友在器道和剑道上的造诣,已经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。
一旦他神识痊愈,晋升三阶器师,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!
“小友,你……”
火灵道人张了张嘴,随后深吸了一口气,神色变得无比肃穆。
他没有多问陈凡的仇家是谁,而是直接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枚紫金色的令牌,郑重地递到了陈凡面前。
“小友,这是百炼盟青木城分部的客卿令牌。
在青木城,只要你带着这枚令牌,在百炼盟旗下的所有铺子买卖材料、法器,一律享受八折优惠。更重要的是,只要你不出城,在城内,百炼盟便有义务庇护你的安全。就算是三大家族,明面上也不敢动百炼盟的客卿!”
火灵道人沉声道:“小友,你的神识伤势需要调理。这牌子你拿着,在城里,能少去许多麻烦。至于你欠我的第二件法器,不急,等你伤势好转再说!”
陈凡看着这枚沉甸甸的紫金令牌,心中微微一暖。
在如今青木城局势动荡、血魔宗暗流涌动的情况下,这百炼盟客卿的身份,对他而言,不亚于一张免死金牌。
“既如此,那陈某便却之不恭了。”
陈凡没有矫情,伸手接过了令牌。
“哈哈,好!小友好好休息,韩家给的报酬,过两日老哥亲自给你送去!”
火灵道人拍了拍陈凡的肩膀,满脸喜色。
——
半个时辰后。
陈凡拖着疲惫的身躯,走出了百炼盟分部的大门。
此时已是黄昏,街上的修士比往日少了一些,但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。
陈凡将客卿令牌收入储物袋,将一顶大兜帽拉低,往自己租住的客栈方向走去。
就在他走出百炼盟大门后不久。
百炼盟斜对面的一处茶摊上。
一名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模样的练气期修士,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碗。
他的目光在陈凡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。
随后,这青衫修士从袖中摸出一枚漆黑的玉简,用极隐秘的手段,将神识刻录了一行字送了进去。
“百炼盟地火区,今日进出筑基器师三人。其中一人,身形佝偻,神识波动隐有虚弱之象,疑似近期频繁消耗过度,符合排查条件……”
青衫修士收起玉简,若无其事地丢下几枚下品灵石,缓缓跟在陈凡身后走入了大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