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哥,后面有个穿青衣服的书生一直跟着我们。还有……你衣角上多了一股黏糊糊的血煞味道,是刚沾上的!”
陈凡离开百炼盟没多远,识海里便传来小白的提醒。
“那人我知道,你说的是……血煞标记?”
陈凡面上不动声色,藏在长袖中的右手食指微微一动,庚金剑意在指尖吞吐。
他若无其事地经过道旁一匹马,指尖微弹,剑意带着那道隐秘的血煞标记,瞬间转移到了马屁股上。
随即,他拐入一处无人的小巷,浑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爆鸣,千面面具泛起波纹。
不过眨眼功夫,他已化作一个练气五层的中年修士。
几声细碎的脚步传来。
先前跟踪的青衫书生快步赶到,站在那根石柱的那匹马面前,眉头紧皱,显然是被人察觉了。
那书生有些恼怒地啐了一口,随手拍出一张传讯符,折身离去。
陈凡不远不近地缀在后方。
穿过几条街道,他看着那青衫书生最后闪进了一家挂着黑幡的小店,小白感应到里面有阴冷波动。
“魔修。”
陈凡退回街角。
虽然甩掉了尾巴,但他心中疑惑更甚。
去城主府举报和借刀杀人时,他用的都是全然不同的伪装身份,照理说没人能将他与先前的风波联系在一起。
他并不知道,血煞子此时只是单纯地盯着他这种“神识波动虚弱、刚出了百炼盟”的肥羊筑基,将其视作大补的血食目标而已。
“青木城不能久留了。”
陈凡心中警惕。
他刚转过一个街角,正打算前往西区客栈,却见前方的街道上黑压压围了一圈人,人群中隐隐传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。
“听说了吗?这苏家怕是要散了。”
一个身着不凡的筑基修士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跟身旁的同伴嘀咕。
陈凡脚下一顿,不着痕迹地凑上前去。
苏家?
“怎么回事?苏家好歹也是青木城三大家族之一,怎会说散就散?”
旁边一个精瘦汉子皱眉问道。
“什么三大家族,那都是过去式了。”
筑基修士嗤笑一声,摇了摇头,
“如今的青木城,李家一家独大!李家的那位老祖,已经是金丹初期巅峰……有传闻他已经在闭关冲击金丹中期了。韩家排第二,其老祖也为金丹初期,但刚步入金丹期不足十年。也就是这十年,韩家为了稳固地位,像疯狗一样侵吞了苏家大半的灵药田和矿脉。”
说到这,这位筑基修士压低了嗓子:
“至于苏家,早就没落了!传闻,苏家那位老祖是大限将至的金丹初期,常年处于假死闭关状态。不到灭族关头,他根本不敢踏出禁闭室半步!”
陈凡站在一旁默默听着。
修仙界弱肉强食,老祖寿元将尽,后辈又无杰出之人挑起大梁,家族没落本就是常态。
“那苏瑾姐弟呢?”
精瘦汉子忍不住插嘴。
“问题就出在这。”
筑基修士啐了一口,有些愤愤道,
“李家如今势大,想要彻底吞并苏家旁支留在城西的份额,但又怕城主府插手,吃相不敢太难看。于是,李家便以‘联姻’为名,让李家那个骄横跋扈的二少爷李傲,迎娶苏瑾为妾!”
“纳妾?”
精瘦汉子惊呼一声。
苏瑾好歹是苏家旁支的嫡女,天赋不俗,如今已是筑基初期的修为。
让一个筑基修士去给李家的纨绔子弟当小妾,这不仅是羞辱,更是赤裸裸的掠夺。
“苏家主脉居然答应了?”
“答应?哈,他们简直是迫不及待!”
筑基修士脸上满是不齿,
“苏家主脉那些人,觉得只要把苏瑾送出去,就能换取李家在商业上的支持,还能名正言顺地接管旁支的产业。他们希望借着这桩婚事,和李家达成联盟!”
“所以,他们就把苏瑾卖了。”
陈凡在一旁忍不住冷哼了一声。
“何止是卖!今天午前,李傲带了四个筑基期的李家客卿,去苏家提亲。苏瑾有个亲弟弟叫做苏平,那小子脾气烈,带人拦在门口,结果被李家的筑基修士当场打断了全身骨头,废了半边经脉,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死不知。”
正说着,前方不远处的苏家西区别院大门口,人群忽然一阵骚乱。
一队穿着华贵、面色骄横的修士横冲直撞地走了出来。
为首者,正是李家二少爷李傲。
李傲站在别院门口,朝着里面叫嚣,声音隔着大半条街都能听见:
“苏瑾!你少给脸不要脸!乖乖跟本少爷回去,做第十三房侍妾,你那弟弟的筑基一事,包在本少爷身上!”
陈凡站在围观人群的阴影里,缓缓释放出剑识。
内院中央。
苏平浑身是血躺在床上,骨骼寸断。
陈凡手在袖中微微一攥。
他想起了前几日苏瑾私下对他的求助。
她当时说主家步步紧逼,要将她当做侍妾玩物送给李傲。
可陈凡一心求稳,不想涉及这种世家倾轧,便以默认的态度,避开了苏瑾的求援。
“轰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法力狂澜突然从内院炸开。
苏瑾跌跌撞撞地退到庭院中央,嘴角挂着血迹,浑身灵力却逆流倒卷,现出识海即将爆裂的毁灭气息。
“李傲!你再敢上前一步,我便当场自爆识海,让你只带回去一具烂肉!”
苏瑾眼眶通红,声音凄厉至极。
李傲被那狂暴的自毁灵压逼得连退数步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逼死一个苏家筑基女修,在城主府那边可不好交代,更何况苏瑾自爆,他什么好处也捞不到。
“疯女人!老子给你三天时间!三天后你要是不乖乖上花轿,本少爷可就不管你苏家的死活了!”
李傲怒骂一声,带着人悻悻离去。
四周的苏家主脉长老也纷纷冷着脸,将别院团团围住,断绝了苏瑾的所有退路。
人群渐渐散去,陈凡站在阴影中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大哥哥,漂亮姐姐是个好人。”
小白的声音在陈凡脑海中轻轻响起,带着难过,
“是她带我们来青木城的呢!在她家的时候,她还送过我们很多好吃的……我们要帮帮她吗?”
陈凡自嘲地笑了笑,在识海中回应:
“傻丫头,那可是有金丹期老祖坐镇的李家。我们拿什么去帮?”
因果,确实是债。
苏瑾当初给他的帮助不少,力所能及,当帮。
这份恩情,若是不还,他往后冲击金丹期时,剑心不纯,极易引来心魔劫。
可如果去管,面对的将是青木城最庞大的修仙家族。
“三天……明天先去拍卖会上,看看有没有苏瑾所说的养魂木。若是神识恢复如初,剑心通明在近日炼器中的积累,便有机会更上一层楼。”
陈凡的手在袖中微微一攥,握住了那枚刚刚得手的百炼盟客卿令牌。
——
深夜。
苏家最深处的一间禁闭密室内。
密室中央,一个身材干瘪的黑衣老者,正盘膝坐在一个法阵中央。
他的每一次呼吸,都显得极其缓慢。
呼——吸——
老者缓缓睁开眼,那双原本属于金丹期大修的眼眸中,此时尽是浑浊与绝望。
“气血衰败,寿元……不过三载。”
苏家老祖呢喃着,声音里透着不甘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自己体内原本澎湃的金丹法力,如今已不足巅峰的半成。
正如外界传言,不到家族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,他根本不敢踏出这禁闭室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