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两道金丹神识在城中横扫时,陈凡已收敛气息,坐在了城西一间破旧的客栈内。
此地散修云集,气息驳杂,一个收敛了锋芒的筑基初期修士隐于其中,最是寻常。
陈凡单手一挥,四枚漆黑阵旗破空而出,落入房间四角。
“疾!”
法力一引,一层湛蓝光幕瞬间将整个房间笼罩。
二阶中品,玄武锁灵阵。
此阵不擅攻防,但隐蔽气息、隔绝神识的功效在同阶中堪称极品。
做完这些,陈凡打坐调息片刻。
他这才一拍储物袋,盛放着养魂木的白玉盒子落入掌中。
虽然为此用掉了一枚压箱底的三阶妖丹,但只要能修补泥丸宫,实力重回巅峰,一切都值。
“大哥哥,那两道神识好凶,刚才都扫到胡同口了。”
小白从他袖口钻了出来,小小的灵体有些发颤,一双大眼睛却紧紧盯着那白玉盒子,嘴角隐有晶莹。
剑灵本是纯粹魂体,对养魂木这类天材地宝有着本能的渴望。
“别急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陈凡揉了揉她的小脑袋,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脸庞。
李傲只给了苏瑾三天。
他得在这三天内恢复实力巅峰。
陈凡盘膝坐于床榻中央,双手掐诀,将那截三寸长的养魂木悬浮于胸前。
“起!”
太初法力轰然运转!
体内布满裂痕的剑胎微微颤动,一丝丝紫金色的太初剑元自丹田升腾而起,化作细密剑丝将养魂木重重包裹。
“嗤嗤——”
清脆的消融声响起,养魂木在剑元的炼化下,渐渐化作一团极具灵性的深紫色液体。
清凉的异香弥漫开来,陈凡只觉得干涸的泥丸宫登时一松,痛苦减轻了三分。
“去!”
陈凡并指如剑,猛地指向眉心。
深紫色液体化作一道流光,笔直地撞入了他的泥丸宫中。
“轰!”
灵液落入识海,瞬间化作狂暴的魂力狂澜,肆虐开来。
陈凡闷哼一声,面色惨白,额角青筋暴起。
外力修补神识,其剧痛不亚于将神魂撕碎了重新缝合。
“太初化剑,剑意通明,镇!”
陈凡在心底暴喝。
泥丸宫深处,认主的镇魂锁,感应到主人的危机,猛地爆发出夺目的乌光。
哗啦啦。
漆黑的锁链缠绕而上,生生将那团狂暴的深紫色魂力按在了神识裂痕上方。
可神识处的撕裂感不仅没减弱,反而因为两股力量的对撞愈发剧烈。
陈凡浑身剧烈颤抖,皮肤表面甚至隐隐渗出一丝丝血珠。
“大哥哥!撑住呀!”
小白见状焦急大喊,她没有犹豫,娇小的身躯猛地一跃,化作一道纯净的白色剑光,直接投入到了那团狂暴的紫色魂力之中。
作为太初剑胎的剑灵,她与陈凡心神相连。
有了小白的引导,原本抗拒太初剑元的养魂木本源感受到了同源剑意,暴躁的气息奇迹般地平复下来。
清凉的灵液顺着那道狰狞的裂痕,缓缓渗透进去。
“嘶——”
陈凡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感觉,就像是久旱的龟裂大地终于迎来了甘霖。
原本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的神识裂痕,在养魂木浑厚的力量包裹下,开始迅速交织。
连带着受损的镇魂锁,其上的道道裂纹也在同步愈合,乌光愈发深邃。
这是一个枯燥的过程。
时间一点一滴过去。
外界,日落西山,繁星满天。
客栈外的街道上不时传来修士的打斗喝骂,但这一切都与陈凡无关了。
到了第二日深夜。
那截三寸长的养魂木已被彻底炼化。
小白盘坐在识海中央,通体散发着淡淡的紫金莹光。
分得了养魂木的魂力滋养后,她原本有些虚幻的身躯变得凝实了不少,甚至额头上都隐隐多了一枚极淡的剑形印记。
小家伙打了个饱嗝,揉了揉眼睛,直接歪倒在陈凡的识海里沉沉睡去。
而此时,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最后一道、也是最深的一处神识伤口上。
陈凡双眼紧闭,体内的太初法力已经运转到了极致。
他的剑识开始在泥丸宫内全面复苏,那种掌控方圆数里一草一木的奇妙感觉,重新回到了感知之中。
破后而立,神识甚至比受创前还要敏锐数分!
“破!”
陈凡在心中暴喝。
泥丸宫内,紫金剑光如潮水般涌起,最后一缕深紫色的养魂木本源被彻底吸收。
那道困扰许久的裂痕,终于弥合!
陈凡蓦然睁开双眼。
刹那间,两道宛如实质的紫金剑芒从他瞳孔深处暴射而出,将昏暗的密室照得通明,旋即又缓缓内敛。
“呼——”
一口浊气吐出,化作一柄寸许长的气剑,击在玄武锁灵阵的光幕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陈凡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,嘴角却禁不住微微上扬。
这一场豪赌,终究是自己赌赢了。
脑海中,那股持续了数月的撕裂剧痛荡然无存。
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,仿佛原本蒙了一层尘埃的灵台被彻底拂拭干净。
“这便是因祸得福么。”
陈凡自语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“剑心通明”境界在这场破后而立的蜕变中,正式跨过了那道卡了许久的门槛,步入了小成之境。
剑道一途,剑意突破最难。
剑心通明小成,意味着他对剑气的掌控,已经到了一种入微的境地。
陈凡心念微动,并指如剑,轻轻朝前一划。
“嗤嗤嗤——”
清脆的破空声密集响起。
一缕缕尖锐至极的庚金剑丝自他指尖游走而出。
原本在筑基后期时,他顶多能同时分化出一百道剑丝,这已经是极品功法与强横神识叠加的极限。
但此时,密室虚空中,密密麻麻的剑丝无声游弋。
“一百、一百一十……一百二十道。”
陈凡眼中闪过一抹喜色。
整整一百二十道庚金剑丝!每一道都比以往更加凝练,宛如实质的钢丝,且指挥起来圆转如意,再无先前的滞涩感。
不仅如此,随着剑心通明步入小成,他的剑识感知范围也迎来了暴涨。
陈凡闭上双眼,庞大的剑识如同水纹般,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玄武锁灵阵,向着客栈外蔓延开来。
一百丈、三百丈、五百丈……
直到达到整整七百丈的距离,神识的蔓延才缓缓停下。
七百丈内,一草一木,尽在掌握!
他“看”到隔壁房间的练气期散修正在咬牙切齿地数着所剩无几的灵石。
他“看”到客栈后厨的伙计正偷偷往劣质灵酒里兑着井水。
他甚至“看”到五百丈外的一处阴暗小巷里,两个筑基初期的劫匪正盯上了一个刚从黑市出来的倒霉蛋。
“七百丈。”
陈凡睁开眼,收回神识。
寻常的筑基后期修士,神识范围不过两三百丈,即便达到筑基大圆满,顶尖天才也就五百丈左右。
而他如今的剑识感知,就已经能够媲美一些初入金丹的修士了。
在这步步杀机的青木城,能提前发现敌人,就意味着掌握了绝对的生杀大权与逃生先机。
“唔……好舒服呀。”
识海中,传来一声软糯的呢喃。
小白翻了个身,揉着惺忪的睡眼,从陈凡的眉心慢吞吞地挤了出来。
陈凡定睛一看,微微一愣。
此时的小白,灵体已经不似先前那般近乎透明,而是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质感,甚至连衣角的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她分得了那一成养魂木的精纯魂力,得到的好处同样巨大。
“大哥哥,我好像变厉害了!”
小白在空中转了个圈,惊喜地挥舞着小拳头,“以前我出来玩四个时辰就会犯困,现在我觉得自己能待上六个时辰都不累!”
“六个时辰?”
陈凡伸手,小白顺从地落在他掌心。
虽然依旧触碰不到实体,但神魂上的联系却比以往紧密了数倍。
剑灵能够清醒六个时辰,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战斗中,小白能为他提供更长时间的剑意加持,甚至能帮他分担一部分御剑的消耗。
这对陈凡来说,不亚于多了一个同心同德的筑基期帮手。
“确实变厉害了,连个头好像都长高了一点点。”
陈凡笑了笑,屈指在它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“哪有,分明是长大了!”小
白不满地揉着额头,有些傲娇地扬起下巴。
跟小白打闹了几句,陈凡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。
他偏过头,看向窗外。
此时已是第三天的清晨。
按照那日在街边听到的消息,今天,便是李傲给苏瑾立下的最期限。
“三天时间,到了。”
陈凡从床榻上站起身,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的年轻人,面色已经恢复了红润,双眸开合间隐有锋芒流露,再无先前的颓态。
救,还是不救?
救,便要面对城西李家,面对那个拥有半步金丹大长老、甚至是闭关中的金丹老祖的庞然大物。
这与他一贯的“苟”字天道全然相悖。
不救,苏瑾这份因果便无法斩断。
剑修求的是念头通达,若是留下这等心魔,往后凝聚金丹时,恐遭天道反噬。
“修仙修的是长生,若连本心都守不住,长生又有何用。”
陈凡长吐出一口浊气,自嘲地笑了笑。
他自认不是什么大仁大义的英雄,但也不愿做一个背信弃义的懦夫。
何况,现在的他,已经不再是三天前那个神识受创、实力不在巅峰的剑修了。
一百二十道庚金剑丝,加上小成的剑心通明,在这青木城内,只要金丹老祖不出手,谁也留不住他!
“李家……假丹境界的大长老么。”
陈凡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。
他一挥衣袖,将四周的玄武阵旗悉数收入储物袋,随后再次戴上了千面面具。
面部肌肉一阵蠕动,千面面具泛起阵阵波纹。
片刻后,一个面色微黑、腰挂普通铁剑的练气期剑修推开客栈的房门,走入了有些清冷的街道。
晨风吹过,带来远方隐隐约约的喧闹声,那是城西别院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