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初升,将苏家西区别院的红墙染上一层血色。
别院外围,十余名苏家主脉的执法修士正面无表情地肃立。
为首的两人气息沉稳,赫然是筑基中期的主脉长老。
他们名义上是“保护”,实则是扎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,连一只飞鸟也休想从别院里飞出去!
主脉的意思很明白——苏瑾必须完好无损地送上李家的花轿。
别院内,死寂一片。
西厢房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与血腥气。
苏平躺在床榻上,面色惨白,身躯不时因剧痛而微微抽搐。
他全身大半骨骼被李家客卿生生捏碎,连带着体内的几条主经脉也被狂暴的法力绞得一团糟。
对于一个正准备冲击筑基的练气九层修士而言,这等伤势,等同于废了半阶道途。
“姐……”
苏平艰难地睁开眼,嘴唇动了动,“你走……别管我。李傲那个畜生,你若过去,这辈子就毁了……”
苏瑾坐在床沿边,正用浸了清泉的丝帕轻轻擦拭着弟弟额头上的冷汗。
听见这话,她的手微微一滞。
短短三天,原本英气勃发的苏家天骄,如今眼眶深陷,气息微弱得犹如风中残烛。
“别胡说,安心养伤。”
苏瑾强挤出一抹笑容。
她将丝帕拧干,替苏平掖了掖被角,“有阿姐在,谁也动不了你。”
“可主脉那帮老不死……”
“他们翻不了天。”
苏瑾打断了弟弟的话。
她站起身,不愿让苏平看到自己眼中的绝望。
转过身的那一刻,她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。
走到窗前,看着院墙外隐隐露出的主脉执法修士的衣角,苏瑾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。
主脉为了讨好李家,不仅断了别院与外界的一切灵石、丹药供应,甚至连族中唯一的二阶上品疗伤丹药都给扣了下来!
他们巴不得苏平就这么废掉,如此一来,旁系便再无翻身之日,只能任人宰割。
今天,是第三天。
李傲给的最后期限,就是今夜子时。
“苏瑾侄女,时辰差不多了。”
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,接着是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苏瑾推开房门,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。
天井中央,站着一名身穿灰袍、留着山羊胡的老者。
苏家长老会的三长老,筑基后期修为,主脉派来主持大局的人。
“三长老有何指教?”
苏瑾站在台阶上,声音冷若冰霜。
三长老上下打量了苏瑾一眼,见她虽然气息有些虚浮,但体内的法力总算安稳了下来,没有再现出那日要自爆泥丸宫的疯狂兆头,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。
要是这丫头真自爆了,他可没法跟李家交代,更没法跟家主交代。
“李家的迎亲飞舟,入夜便会封锁西区街道。”
三长老抚了抚山羊胡,皮笑肉不笑地说道,“家主交代了,侄女天赋绝伦,嫁入李家虽是为妾,但以李二少爷的受宠程度,往后少不了你的修行资源。只要你安安分分上轿,你弟弟苏平的命,主脉保了。”
“保了?”
苏瑾冷笑了一声,“打断骨头、废了经脉之后再来保命?三长老,主脉的恩赐,我苏瑾承受不起!”
“放肆!”
三长老脸色一沉,筑基后期的威压轰然散开,将院内的几盆灵植震得粉碎,
“你休要不知好歹!如今老祖是什么情况,你心里清楚!韩家在北边侵吞了咱们三座矿脉,李家若再压过来,整个苏家都要大祸临头!用你一个旁系女子换家族几年太平,这是你的福分!”
“福分?”
苏瑾眼中的讽刺愈发浓郁。
这便是所谓的修仙世家,大难临头时,最先被推出来当替罪羊和筹码的,永远是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旁系。
“多说无益!”
苏瑾懒得再与他废话,右手一挥,房门轰然闭合。
“今夜子时前,若有人敢强闯这道门,我便让李傲抬一具尸体回去。”
冷冰冰的话语隔着门板传了出来,震得三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哼,冥顽不灵!给我看紧了,若是出了差错,拿你们是问!”
三长老拂袖而去,对守在门口的修士厉声喝道。
房门内。
苏瑾的身躯有些脱力地靠在门板上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眼中的刚烈在这一刻尽数褪去,只剩下无助与凄凉。
自爆,那是最后的手段,若有一线生机,谁又愿意神魂俱灭。
可在这青木城内,谁能救她?
谁敢救她?
突然,苏瑾像是想到了什么,美眸中闪过一丝挣扎。
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了一枚传讯玉简。
在青木城,她认识的修士不少,但真正有实力、且没有世家背景牵扯的,只有那个人。
那个在城外深林里救下她性命的年轻筑基修士,陈凡。
“陈道友……”
苏瑾看着玉简,自嘲地摇了摇头。
非亲非故,不过是几面之缘。
何况自己已经欠他一条命了。
虽然自己也主动提供一些对他有价值的消息,但也绝不值得对方冒着得罪整个李家的风险,来趟这趟浑水。
修仙界弱肉强食,趋利避害是本能。
换作是她易地而处,也绝对会冷眼旁观。
可是,看着内屋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弟弟,苏瑾一咬牙,终究还是往玉简内注入了一抹法力。
“陈道友,主脉逼婚,李家势大。今夜子时,苏瑾命数该绝。道友若见此讯,请务必远遁,莫要遭了李家清算。若……若道友往后道途通达,破境金丹,还望看在昔日微末交情的份上,如有机会将来照拂我弟苏平一二。苏瑾,绝笔。”
一缕神识波动自玉简中一闪逝去,没入虚空。
传出这道神讯后,苏瑾整个人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。
她不求陈凡来救,只求给弟弟留下一条可能存在的退路。
她缓缓走到梳妆台前,看着镜中有些憔悴却依旧清丽的面容,伸出素手,拉开了最下层的抽屉。
在一堆杂乱的灵石与符箓中,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散发着淡淡锐气的金色符箓。
那是数日前,陈凡为了答谢她提供拍卖会消息,亲手赠予她的一枚庚金剑符。
符箓上用朱砂勾勒的剑形纹路有些古朴,看似平淡无奇,但唯有修习剑道之人,才能感受到那内部隐隐蛰伏的狂暴剑意。
这也是她目前手中,威力最大的一张底牌。
苏瑾将那枚金色符箓握在掌心。
剑符冰凉,却有一股锐利之气顺着掌心渗入经脉,让她原本有些动摇的心境,再度变得坚硬如铁。
窗外,日头已经开始西斜,天边的晚霞红得有些刺眼。
苏瑾握紧袖中陈凡赠予的庚金剑符,望向窗外:“陈道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