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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，青木城的大街小巷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灵石灯火。
城西别院的对峙还在继续，而此时的城东坊市，却正值散修汇聚、消息流传最广的时刻。
一间低矮的散修酒肆内，酒香与汗臭味混杂。
“听说了吗？李家这次急着纳苏家那丫头为妾，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产业，而是为了遮掩一件天大的丑事！”
角落里，一个练气后期的干瘦老者一边滋溜着劣质灵酒，一边压低声音，对同桌的两名散修挑了挑眉毛。
“哦？道友细说，李家如今半步金丹坐镇，能有什么丑事？”
同桌的胖修士顿时来了兴致，凑过头来。
“嘿，我大舅哥的内弟在李家药园当差，前夜起夜，亲眼看见李家后山血光冲天。李家……私藏了魔门禁药血煞丹！听说，他们早就在暗中勾结魔修，准备把苏家吞了之后，就拿整个城西的散修血祭，助他们老祖一举突破金丹中期！”
干瘦老者说得有鼻子有眼，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隔壁几桌的修士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嘶——血煞丹？那可是灭绝人性的魔道邪物，李家疯了不成？”
“怪隔壁这两月城外经常有散修莫名失踪，原来是这么回事……”
周围的散修脸色大变，议论声顿时如瘟疫般蔓延开来。
而在另一条街的灵药铺门前，一个身材魁梧的独眼大汉正拍着柜台，跟掌柜的大声嚷嚷：
“老子不卖了！李家私藏血煞丹勾结魔修的消息都传遍了，指不定哪天城主府和百炼盟就要联手平了李家。现在留着李家的灵石，等死吗？”
药铺掌柜一听，脸色顿时煞白，急忙拉住大汉询问原委。
不过短短半个时辰，陈凡利用千面面具，频繁变换了四五个截然不同的散修身份。
他在酒肆、摆摊区、灵药铺等人员最杂乱的地方，将“李家私藏血煞丹、勾结魔修”的流言散布了出去。
正道散修对魔修最是敏感忌惮。
这种关乎自身性命的流言，根本不需要推波助澜，散修们自己就会以惊人的速度传播、放大。
但这还不够。流言只能制造混乱，动摇不了李家的根基，更引不来能制衡李家的庞然大物。
陈凡恢复成那个微黑面孔的练气期剑修，快步走入坊市中心的万宝阁。
万宝阁内，灯火通明，侍从往来。
陈凡没有去大厅，而是直接寻了个眼熟的万宝阁管事。
他塞过去一袋中品灵石，低声道：
“帮我送一样东西去韩家府邸，指名交给韩家大长老。不问来路，只走暗线。”
那管事掂了掂灵石的分量，心领神会地笑了笑：
“道友放心，万宝阁开门做生意，这点规矩还是有的。”
半炷香后，一封用漆黑玉盒盛放的密信，通过万宝阁的暗线，送进了城北韩家。
韩家府邸。
大长老韩德坐在太师椅上。
在下方，正坐着如坐针毡的韩家现任家主韩修平。
两人的面色都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今日坊市间的流言，自然瞒不过韩家的眼线。
作为青木城仅次于李家的第二大势力，韩家这十年被李家压制得极惨，尤其是李家明里暗里支持苏家主脉，更是让主持韩家世俗事务的韩修平感到了莫大的危机。
“大长老，外面的流言闹得沸沸扬扬，不知是真是假。若李家真突破了金丹中期，我韩家危矣。”
韩修平握紧茶盏，声音焦急。
还没等大长老回话，一名心腹修士便快步入内，双手奉上一个玉盒：
“大长老，家主，万宝阁加急送来的暗信，指名给大长老。”
大长老韩德眉头一皱，屈指一弹，解开了玉盒上的封印。
玉盒开启的刹那，一股极其阴冷，带着浓烈血腥气的暴虐气息，陡然在密室中散开。
“嗡！”
韩德浑身筑基大圆满的法力瞬间爆发，化作一层厚重的青色护罩，将那股气息压制在方圆数尺之内。
这股气息虽然微弱，却纯正无比。
那是一种凌驾于寻常血道功法之上的上位威压，唯有魔门大宗的嫡传弟子，才能修出如此精纯的血魔之气。
这正是陈凡临行前，刻意解除体内那枚血魂印记的压制，将其中的血煞气息沾染在玉盒中所伪造的“证据”。
玉盒底部，静静躺着一张用特殊灵墨书写的兽皮纸，上面详细记录了李家在城外某处秘密山谷内炼制血煞丹的“地点”和“接头暗号”。
韩德盯着那缕渐渐消散的纯正血气，眼中惊疑不定。
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韩修平：
“修平，你且看看这气息。”
韩修平上前细察，脸色骤然煞白：
“这……这是地道的魔门底蕴。青木城周边的散修，绝不可能拥有这等传承！”
如果说先前的流言只是市井之徒的捕风窃听，那眼前这封匿名的信件和这缕纯正的魔气，就是一柄足以致命的刀子。
李家若真勾结了这等规模的魔修，一旦事情败露，不仅李家要灭亡，甚至连包庇李家的城主府都要脱一层皮。
更重要的是，韩德与韩修平都在其中看到了一个天大的机会。
一个联合城主府与百炼盟，将李家彻底拉下神坛、甚至瓜分李家的绝佳契机。
“老祖还在闭关……但此事事关重大，绝不能拖延。”
韩德一巴掌拍在桌案上，霍然站起身。
作为掌管韩家实权的家主，韩修平同样眼中狠辣之色一闪，长身而起。
他自储物袋中摸出数枚传音符：
“大长老放心，各商铺与矿场的精锐死士，半个时辰内便可暗中集结。既然李家自己递了刀子，这次便要咬掉他们一块肉！”
韩德赞许地点了点头，随即转头看向心腹，厉声吩咐：
“立刻传令下去，调动韩家所有在外的筑基期执事！另外，你亲自拿着我的令牌，去一趟城主府，就说本长老有关乎青木城生死存亡的要事，求见城主！”
心腹修士心中一凛，连忙抱拳领命，倒退着出了密室。
韩家大长老眯起眼睛：“李家……好大的胆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