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深处。
陈凡握紧金螭剑,缓步走向那座黑色高台。
高台中央,冰封石棺足有丈许长,棺身由极寒阴石铸成,外面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玄冰。
寒气迎面扑来,连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真元,都隐隐有被冻结的迹象。
可石棺前方那四个“太初剑宗”大字,却透出一股纯正的庚金剑意。
这股剑意,与陈凡体内运转的《太初剑典》竟产生了共鸣。
嗡!
丹田内,太初剑意轻轻一颤,顺着经脉自行运转起来。
逼近体表的阴煞寒气,顿时被逼退了几分。
“同根同源……”
陈凡停在石台前,神色微凝。
刚才那具金丹阴尸施展的剑招,明显出自太初剑法。
如今看到石棺上的宗门名称,他心中的猜测也终于得到了印证。
识海中,小白慢吞吞地从金螭剑旁飘了出来。
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,小脸贴在陈凡的神识壁垒上,盯着石棺边缘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大哥哥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抬手指向石棺上的一道半月形剑纹。
“这个印记,小白好像见过。以前宗门典籍里记载过,这是外门护法一脉的标记。”
“外门护法?”
“嗯。”
小白点了点头,小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低落。
“太初剑宗当年有九峰三十六堂,外门护法一脉负责镇守宗门边缘的险地和矿脉。石棺上的三道剑纹,代表他是三品护法长老……生前至少有金丹中期的修为。”
陈凡再次看向台阶下的金丹阴尸残骸。
堂堂大宗门的金丹长老,生前或许也曾威震一方。
可死后,却只剩一具没有神智、只知嗜血的阴尸,最终连神魂都彻底消散。
苟道修仙,求的是长生,也是避祸。
可连曾经强盛一时的太初剑宗都覆灭了,门人埋骨地底,万年无人问津。
陈凡沉默片刻,低声道:
“修仙界……果然容不得半点差错。”
说完,他收回目光,没有贸然去触碰石棺。
古修遗迹之中,机缘和杀机向来相伴。
许多看似唾手可得的宝物,背后都藏着足以要命的陷阱。
陈凡绕着黑色高台走了一圈,仔细查看石棺四周。
石棺四角和底部,刻满了复杂阵纹。
虽然经过万年岁月,阵纹已经剥落大半,但依旧能看出其中的脉络。
“镇煞、锁魂、封剑……”
陈凡指尖一动,释放出一缕法力,缓缓探向石棺上的阵纹。
阵纹微微亮起一抹青光,转眼又暗了下去。
陈凡目光闪动。
“这三重阵法,不是用来防盗的杀阵。”
他抬手指向其中几处阵纹,缓缓说道:
“镇煞,是为了隔绝外界阴煞;锁魂,是为了保住尸身最后一丝神智;至于封剑……应该是为了压制尸身异变后的杀气。”
小白愣了愣。
“那他为什么还是变成阴尸了?”
“因为阵法已经坏了。”
陈凡指向高台底部。
那里有一道贯穿黑石的地缝,缝隙深处不断涌出黑色阴气。
“地底阴煞太重,其中还混着一种很强的死气。万年下来,阵法逐渐失效,死气便顺着地缝渗入冰棺。”
陈凡顿了顿,语气沉了几分。
“他不是自然尸变,而是被这些死气一点点侵染,最后破棺而出。”
小白脸色发白,下意识揪紧了衣角。
“大哥哥,他以前……应该不是坏人。”
“他守了这里万年,最后却变成了阴尸。”
陈凡看着那具残骸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太初剑宗当年的覆灭,只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惨。”
说完,他深吸一口气,压住体内翻涌的伤势,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。
一缕凝练的剑识,从指尖缓缓探出,穿过冰层,向石棺内部延伸。
在这种阴煞汇聚之地,探查古修遗骸极其消耗神识。
陈凡不敢大意,屏住呼吸,一点点穿透厚重玄冰。
棺内没有腐烂的血肉。
冰层之下,躺着一具保存完好的遗骸。
那是一名身穿灰色剑袍的中年男子,双目紧闭,神情安详。
肉身虽然早已失去生机,但一身骨骼却泛着淡淡金光,仿佛由金铁铸成。
这是金丹修士肉身淬炼到一定程度后,才会出现的征兆。
陈凡的神识沿着遗骸经脉缓缓向下,探入丹田。
下一刻,他眉头一挑。
丹田深处,并没有寻常金丹修士那枚圆润的金丹。
那里悬着一枚只有指甲大小的暗金色晶体,形如利剑。
剑丹!
这是修炼《太初剑典》踏入金丹期后,将法力与剑意彻底融合,凝聚出的特殊金丹。
只是眼前这枚剑丹早已黯淡无光,表面布满细密裂纹。
漫长岁月和阴煞侵蚀,几乎耗尽了其中的精气。
但剑丹深处,仍有一丝纯正的太初剑道本源,如同风中残烛,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生机。
“大哥哥,里面怎么样了?”
小白紧张地问道。
“是一位太初剑宗长老的遗骸。”
陈凡收回神识,缓缓说道:
“他的丹田里,还留着一枚没有完全消散的剑丹。”
“剑丹?!”
小白捂住小嘴,眼睛瞪得滚圆。
“能凝聚剑丹的,都是宗门里最厉害的剑修。可惜……没有灵力滋养,这枚剑丹也坚持不了多久。等它彻底碎掉,太初剑宗的传承就又少了一份。”
陈凡没有说话。
修仙界中,功法失传、传承断绝,本就是常事。
他能得到《太初剑典》的残篇,已经是天大的机缘。
而眼前这枚残存的剑丹,对他这个同样修炼太初剑典的筑基修士来说,价值更是无法估量。
若能吸收其中的剑道本源,他的太初剑意必然会更进一步,甚至有可能借此触摸到金丹境的门槛。
但陈凡仍没有立即动手。
他在石棺前站了片刻,整理了一下破损的道袍,随后面向冰棺,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。
“晚辈陈凡,机缘巧合之下修炼了贵宗《太初剑典》。今日无意闯入此地,打扰前辈安宁,还请前辈见谅。”
一礼结束。
陈凡抬起头,眼中的迟疑已经消失,只剩下冷静与果断。
机缘就在眼前,若因畏惧而不敢伸手,那就不是谨慎,而是懦弱了。
他抬起右手,将掌心贴在冰棺中央。
太初法力顺着手臂缓缓注入棺中,试图与里面残存的剑意建立联系。
玄冰寒意刺骨。
可就在陈凡的法力触及古修遗骸的瞬间——
嗡!
棺内那枚沉寂了万年的暗金色剑丹,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