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棺深处,那一声微弱的跳动透过万年玄冰,传到了陈凡耳中。
嗡!
他掌心的太初法力猛地一颤,终于与棺内沉寂万年的剑道本源连在了一起。
下一刻,石棺上的镇煞、锁魂阵纹同时亮起金光。
覆盖在棺身上的玄冰开始崩裂,细密的裂纹迅速蔓延,转眼便化作漫天冰屑。
咔嚓!
棺盖自行向后滑开。
冰棺内的古修尸身,彻底暴露在陈凡面前。
那张脸仍栩栩如生,淡金色的骨骼和皮肉之间,残留着凌厉剑威。
可当陈凡的目光落到他的胸口时,瞳孔却微微一缩。
灰黑色剑袍被撕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,前胸透到后背,断裂的骨骼清晰可见。
伤口边缘,还缠着一圈黑墨般的魔气。
万年过去,这股魔气竟然没有散去,反而一点点侵蚀着古修的遗骸。
那分明是被一只恐怖魔爪强行贯穿后留下的致命伤!
“上古血魔留下的伤……”
陈凡的手指搭在棺沿,神色凝重。
伤口上的魔气与血魔宗功法同源,却比血冥老祖身上的气息更加纯粹,也更加古老。
两者之间,根本不是一个层次。
古修的双手交叠在腹部,右手死死握着一块已经碎裂的青铜令牌。
陈凡凝神看去,隐约能从几块碎片上拼出一个古字——
“渊。”
识海中,小白揉了揉眼睛,凑近看了一会儿,惊声道:
“大哥哥!他胸口的伤是魔气造成的!难道太初剑宗当年,就是被那些魔头打上门的?”
“恐怕没这么简单。”
陈凡盯着那道伤口,缓缓摇头。
“能一爪捏碎金丹中期修士的护体法力和剑骨,出手之人的实力,至少远在金丹境之上。”
就在这时,古修丹田中的暗金色剑丹突然亮了起来。
一道淡淡的虚影从剑丹中升起,悬在冰棺上方。
那是一名身穿古朴剑袍的中年男子,面容刚毅,身形却虚幻得厉害,仿佛一阵风吹来便会彻底消散。
可即便只剩一缕残念,他眉宇间的剑意仍然锋利得惊人。
“大哥哥……他身上还有神魂波动!”
小白吓了一跳,连忙躲到金螭剑后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,小心打量着那道虚影。
陈凡没有退开,反而握住了金螭剑的剑柄。
脚下奇门步法悄然展开,随时准备施展血影遁。
面对一个刚刚苏醒的古修残魂,哪怕对方看起来已经濒临消散,也不能放松警惕。
那道虚影缓缓睁开双眼。
他的目光空洞而沧桑,先是低头看了看冰棺中的遗骸,又抬头看向陈凡。
当感受到陈凡体内自行运转的太初法力,以及那股纯正的庚金剑意后,虚影明显一震。
空洞的眼中,浮现出一丝复杂之色。
“太初法力……庚金剑本源……”
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两块枯木在摩擦,在死寂的石室中回荡不止。
陈凡谨慎地退了半步,随后拱手道:
“晚辈陈凡,见过前辈。”
虚影凝视着他,过了许久,才传出微弱的神识波动。
“吾乃太初剑宗……外门执剑长老,宁长渊。”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似乎每说一个字,都要耗尽残存的力量。
“生前……掌理镇魔峰,镇守此地冥血煞泉。”
外门执剑长老。
而且是金丹后期修士!
陈凡心中一凛,神色越发谨慎。
宁长渊如今只剩一缕残念,可金丹后期剑修积累下来的底蕴,依旧不容小觑。
宁长渊转过头,看向台阶下那具被陈凡斩杀的金丹阴尸。
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抹苦涩,随后又多了几分解脱。
“多谢小友……替吾斩去恶躯。”
宁长渊的声音很轻。
“万年前,吾被上古血魔一爪贯穿丹田。绝望之下,只能退入冰棺,布下封锁之阵。可惜……终究没能挡住死气侵蚀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尸身。
“最后沦为不人不鬼的怪物,污了宗门名声。”
“前辈言重了。”
陈凡语气平静。
“晚辈出剑,只是为了自保。”
修仙界里,客套话说得再漂亮,也抵不过一件真正的好处。
陈凡不想莫名其妙背上一份因果,更不想给自己许下无法兑现的承诺。
宁长渊明显愣了一下。
他似乎没想到,眼前这个年轻人会把话说得如此直接。
片刻后,宁长渊的身影又淡了几分,眼中多了一丝急切。
“小友既然修成太初剑意,想必是我太初剑宗流落在外的传承……”
他声音微微发颤,问道:
“如今,宗门可还有弟子?”
“太初剑宗……如今如何了?”
石室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识海中,小白也不说话了。
她低着头,双手紧紧揪着衣角。
陈凡看着面前这道残念。
眼前之人,为了镇守封印,在地底枯坐万年,最后被死气侵蚀,连肉身都失去了控制。
他没有用谎话去安慰对方。
沉默片刻后,陈凡直视着宁长渊,缓缓开口:
“如今,只剩剑灵。”
简单的六个字,却像一柄剑,斩断了宁长渊最后的希望。
宁长渊的虚影猛地一颤。
原本尚算凝实的暗金剑意,开始迅速消散。
“只剩……剑灵?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随后缓缓抬头。
一声叹息,从残念中传出。
其中有遗憾,有不甘,也有难以掩饰的凄凉。
盛极一时的太初剑宗,终究还是湮灭在岁月之中。
过了许久,宁长渊重新抬起头。
眼中的茫然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然。
“万般皆是命。”
他看向陈凡,声音逐渐清晰了几分。
“既然太初剑意未绝,让小友来到此处,便是天意。”
宁长渊抬手,指向自己丹田位置。
“吾之残魂即将消散。这枚剑丹中,封存着吾毕生所学的三阶剑法残卷——《极光斩》,以及一丝剑道本源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郑重。
“小友,吾别无所求。只希望你接下这枚剑丹,继承吾之遗志。待日后修为足够,继续镇压地底的冥血煞泉!”
“绝不能让那上古血魔出世!”
陈凡没有立即伸手。
他看着宁长渊,沉声道:
“宁前辈,晚辈如今只有筑基修为,自保尚且困难。”
“若将来实力足够,晚辈自然不会坐视魔头祸乱人间。但若事不可为,晚辈会先保全自身,绝不会为了一个承诺去送死。”
这番话听起来冷漠,甚至有些不合时宜。
可宁长渊听完,却笑了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先保全自身。”
他的笑声很轻,却带着几分欣慰。
“当年若非宗门长辈执念太深,非要与血魔死战,又怎会落得道统断绝的下场?”
宁长渊看着陈凡,目光中多了一丝认可。
“懂得审时度势……你比我们当年聪明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影开始化作点点金光。
“接剑丹吧。”
悬在冰棺上方的暗金色剑丹化作一道金芒,直奔陈凡而来。
这一次,陈凡没有躲。
他运起太初法力,抬手将剑丹稳稳接住。
剑丹入手冰凉,其中隐约传来一阵纯正的剑道律动。
可就在陈凡准备探入神识时——
咔嚓!
剑丹表面那道深深的裂纹,骤然炸开!
刹那间,一幅血色画面如洪水决堤般冲入陈凡识海。
尸山血海,残破山门。
无数剑光横空交错,漫天法术轰鸣。
一道道身影在血雾中倒下,整片天地都被杀意染成了赤红。
陈凡的神识,瞬间被卷入那场万年前的上古大战之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