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贴在石壁上,镜面冰冷,只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光。
陈凡站在墙角,身形一动不动,目光落在镜中的血色身影上。
镜面里,黑风岭已经彻底变了模样。
原本连绵的山脊被削去半截,焦黑的断木和碎石铺满地面。
数百名血魔宗弟子分散在山岭各处,结成一座血色大阵,将方圆百里的天空和地面封得严严实实。
“大哥哥……那个老头好凶。”
识海中,小白抱着刚得到的养灵剑玉,缩在金螭剑后面,只露出半张小脸。
“他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们了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陈凡用神识传音安抚她。
“这是太初剑宗留下的窥天镜,不是传讯法器。镜面显化的,只是煞脉外围的气息变化。他现在盯着的,是这片区域,不一定是我们。”
说话间,陈凡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铜镜。
这面残镜,原本是太初剑宗布置在外门阵眼上的观测法器,借助地底煞脉残存的阵法之力运转。
虽历经万年,镜身已经破损,功能也所剩无几,但用来观察矿洞上方的动静,仍然勉强够用。
镜面中,血冥老祖凌空而立。
他周身血煞翻涌,转眼化作一群数丈大小的血色乌鸦,朝黑风岭各处的裂缝俯冲而去。
血鸦钻入地下后,没过多久,便有一只重新破土而出,扑扇着翅膀飞回血冥老祖身前。
血冥老祖抬手一招。
血鸦顿时化作一道血光,没入他的指尖。
下一刻,他那张干枯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,掌心缓缓浮出一团血光。
血光之中,一根细如发丝的血线正在微微颤动,遥遥指向地底深处。
陈凡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那正是血冥老祖打入他体内的血魂印记。
“果然还没放弃。”
空间乱流爆发时,他曾强行斩断大部分气息,又借助极阴煞脉遮掩自身位置。
可血魂印记毕竟是金丹后期修士施展的秘法,哪怕被层层阻隔,也能感应到他的生死和大致方位。
血冥老祖显然已经确定,他没有死在空间乱流中。
而且,就在黑风岭下方。
“封锁所有出口,给我搜!”
镜面中,血冥老祖的声音虽无法真正传出,陈凡却能从他的口型判断出命令。
几十名筑基期执事迅速聚拢,领走血色符纸和罗盘,带着上百名炼气弟子分成数路,沿着黑风岭地面裂开的煞脉支流,依次钻进地下。
这些人手持血骨长枪,腰间挂着搜魂铃。
每隔一段距离,便将一枚血色长钉钉入岩壁。
随着血钉落下,周围的阴煞明显凝滞起来。
他们竟是想借助这些东西,封死极阴煞脉的出口。
“大哥哥,他们真的搜进来了!”
小白急得在识海中来回踱步。
“这里的气息好难闻,他们要是找到这里,我们怎么办?”
“先别乱。”
陈凡扫了一眼四周,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极阴煞脉错综复杂,地下暗河、矿道和尸窟多得数不清。他们不知道太初剑宗外门剑库的存在,只能一条条搜过去。短时间内,还找不到这里。”
话虽如此,他心里却清楚,这只是暂时的。
尸窟外那具金丹阴尸已经被他斩杀,镇压煞气的封印也随之破损。
随着时间推移,死气和剑意必然会沿着地缝渗出去。
血冥老祖修为高达金丹后期,只要靠近这片区域,凭他的神识,迟早能察觉到异常。
这座外门剑库虽然隐蔽,却是一处没有退路的死地。
一旦入口被堵,陈凡便会变成瓮中之鳖。
“不能等他们找上门。”
陈凡收回目光,在剑库中快速扫视起来。
太初剑宗当年专门用来镇守煞脉的据点,不可能只有一条进出通道。
古修建造秘库,最忌讳把自己困死其中,必然会留下紧急撤离的暗道。
陈凡身形一晃,在剑库中来回走动。
片刻后,他停了下来,闭上双眼。
刚刚炼成的脊柱剑骨被催动到极致。
“嗡——”
二十四节脊椎骨发出细微的共鸣。
纯正的太初剑意从骨骼深处散开,与周围的石壁产生回应。
陈凡没有用眼睛寻找,而是借助剑骨感知空气中灵气的流动。
阴煞虽然浓重,却无法彻底掩盖风的痕迹。
过了几息,他忽然睁开眼,转身走向剑库左侧的黑色石壁。
石壁看起来与周围没有任何区别,可在剑骨共鸣之下,里面却隐隐透出一丝微风。
风中,还夹杂着极淡的水汽。
“这里后面有水道。”
陈凡伸手按在石壁上,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凉意,眼中闪过一抹喜色。
地底煞脉大多与暗河相连。
只要顺着水道离开,便有机会绕过黑风岭,摆脱血魔宗的封锁。
“大哥哥,镜子!”
小白突然惊叫起来。
陈凡猛地回头。
只见残破铜镜中的画面正在剧烈扭曲,原本清晰的景象被一圈圈血色涟漪搅乱。
镜面中,血冥老祖抬手将掌心血光按向眉心。
下一刻,他双眼血芒暴涨,整个人的气息陡然变得森冷无比。
“他动用追踪秘术了!”
陈凡瞳孔微缩。
血冥老祖的神识化作一股无形狂潮,顺着黑风岭下方的裂缝横扫而过。
“轰!轰!轰!”
镜面中的几条矿道接连炸开,碎石如雨般落下。
那些藏在矿道中的血魔宗弟子甚至来不及躲避,便被神识冲击震得七窍流血。
血冥老祖根本没有顾及自己人的死活,神识沿着煞脉支流一路向下,所过之处,石壁崩裂,阴煞倒卷。
距离剑库越来越近。
陈凡的手掌缓缓握紧。
若是让那股神识继续推进,剑库的隐匿阵法未必能撑得住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啪嗒。”
铜镜表面突然裂开了一条细纹。
镜光忽明忽暗,画面中血冥老祖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。
陈凡正要上前查看,镜面中的血冥老祖忽然抬起了头。
那双猩红的眼睛,仿佛穿透了矿道,穿过了层层煞脉,直接望向了残镜所在的方向。
陈凡心中一沉。
不对!
血冥老祖看的,似乎不是镜中的景象。
而是镜子后方的某个位置!
“咔嚓!”
铜镜上再次裂开一道血色缝隙。
那缝隙如同活物一般缓缓扩散,血光顺着镜面游走,映得整座剑库忽明忽暗。
小白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:
“大哥哥……他是不是看见我们了?”
陈凡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镜中那双越来越近的血色眼眸,右手已经按在了金螭剑的剑柄上。
下一刻,铜镜轰然一震。
镜面中,血冥老祖竟像是跨过了万年的岁月与重重空间,朝着陈凡所在的方向,露出了一抹森然冷笑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话音落下,铜镜骤然炸裂。
无数碎片飞溅,唯有那道血色目光,死死烙印在黑暗之中。
而剑库外,一股恐怖的神识,已经轰然压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