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深处,寒风如刀。
陈凡踩过斜插在地上的残剑,脚下不时传来“咔嗒”的脆响。
尘土与冰屑缓缓散去,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。
这并不是一条普通的石板长廊。
一条巨大的地下裂谷沿着地脉向下延伸,足有数十丈宽。
两侧石壁和地面上,插满了锈迹斑斑的断剑,剑身歪斜,剑尖指向不同的方向,像是一片沉默了万年的剑林。
而在断剑与碎石之间,堆叠着数不清的古修尸骸。
有的尸骸穿着太初剑宗的灰白剑袍,白骨交错,双手仍死死握着断裂的剑柄;
有的尸骨通体发黑,血煞缠绕,死后依旧保持着撕咬搏杀的姿势。
除此之外,还有许多身穿古老甲胄、衣着杂乱的尸骸。
这些人显然不是太初剑宗弟子,也不属于血魔一脉。
应是当年趁乱闯入此地,想要浑水摸鱼、夺取机缘的其他势力修士。
万年岁月过去,尸体上的衣袍早已腐朽,可那股死寂和煞气却没有散去,反而沉淀在裂谷之中,浓得几乎化不开。
残存的剑意与阴森血煞彼此纠缠,经过漫长岁月的磨砺,竟在这里形成了一片天然杀域。
陈凡刚刚靠近,耳边便传来若有若无的破空声。
仿佛有无数柄看不见的利刃,正在黑暗中来回穿梭。
“大哥哥……”
识海里,小白紧紧抱着养灵剑玉,小脸有些发白。
“这里死了好多人。小白能感觉到,他们死的时候……好绝望。”
“万年前的灭宗之战,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惨烈。”
陈凡握住金螭剑的剑柄,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尸骸。
修仙界的残酷,莫过于此。
无论生前是名震一方的剑修,还是纵横天下的魔头,败亡之后,也不过是一具躺在尸山里的枯骨。
陈凡没有急着往前走。
这种由剑意和煞气交织而成的杀域,最忌讳贸然闯入。
一旦打破其中的平衡,让沉积万年的剑煞同时爆发,就算金丹修士陷进去,恐怕也要脱层皮。
他闭上双眼,缓缓催动体内剑意。
剑骨重塑之后,再加上《太初剑典》后半卷的感悟,他对剑意的感知已经远胜从前。
在他的感知中,整条尸骨通道里纵横交错着无数细线。
有的呈暗红色,透着阴冷煞气;有的泛着淡淡金光,锋锐得令人心悸。
那是残留的剑意与煞气轨迹。
陈凡脚下一动,按照奇门方位不断变换落脚点,避开几道交汇在一起的暗红煞线,贴着左侧石壁,小心向前挪去。
“大哥哥,那里!”
小白忽然出声。
陈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乱石深处,横躺着几具晶莹如玉的骨架。
骨骼历经万年,竟仍泛着淡淡金光。
附近的血煞刚一靠近,便被那股残存的力量挡开。
“金丹尸骨。”
陈凡目光微凝。
而且不止一具。
仅他看得到的地方,就有五具金丹期剑修和魔修的尸骸,散落在裂谷各处。
可想而知,当年这条通道中,究竟爆发过何等惨烈的厮杀。
陈凡看了几眼,很快便移开了目光。
金丹强者就算死去,遗骨中也可能残留威压、剑意,甚至最后一缕不甘的执念。
贸然上前搜刮,极容易引火烧身。
该拿的可以拿,不该碰的,最好别碰。
途中,他遇到几柄尚未完全风化的残破飞剑,便顺手打出真元,将其摄入掌中。
这些飞剑灵性尽失,剑身也大多残缺,但炼制它们所用的材料,放到如今都称得上稀有。
等日后有机会重炼地煞剑阵,或许能将这些上古矿石熔炼进去。
“小白……想起来了。”
走出一段距离后,识海里的小白忽然低声开口。
她望着两侧太初剑宗弟子的尸骸,眼眶渐渐红了。
“护宗大阵被攻破以后,外门和内门的师兄师姐们没有逃。他们沿着这条通道一路后退,边打边把血魔一脉的人往地底引。”
小白揪着衣角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他们想给后面的人争取时间……让他们把冥血煞泉封起来。”
“最后,师兄师姐们从里面打塌了通道,把敌人和自己……全都埋在了这里。”
陈凡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他没有说话。
修仙之人,大多将利益和自保放在第一位。
陈凡早已习惯了修仙界的冷酷,可这些太初剑宗弟子在宗门覆灭之际选择留下,仍让他感到震动。
但也正因为如此,他更要活下去。
死人再悲壮,也无法替活人讨回公道。
只有活着,才能延续传承,才能等到有朝一日,向那些背叛者清算!
“走吧。”
陈凡收敛心神,加快了脚步。
随着不断深入,两侧尸骸逐渐减少,空气中的压力却越来越重。
前方的通道开始收窄,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从尽头传来。
镇魔剑碑所在的溶洞,应该就在前面。
就在陈凡即将走出尸骨通道时,脚步忽然一顿。
出口旁的碎石堆中,靠坐着一具身穿灰白剑袍的尸骸。
尸骸保存得相当完整,胸口被三柄漆黑长枪贯穿,死死钉在岩壁上。
头颅低垂,右臂已经断去,左手却仍紧紧抠着岩壁上的一块凸起。
陈凡放出神识一扫,眼神微凝。
金丹初期剑修!
尸骨内部泛着暗金色光泽,显然修炼过《太初剑骨篇》,只是还没有修炼到大成。
而在尸骸左手指骨之间,卡着一枚半掌大小的青铜剑令。
剑令沾满发黑的血迹,正中央刻着一个苍劲的“宁”字。
陈凡心中一动。
这枚剑令的材质,竟与宁长渊留下的那枚青铜令牌一模一样。
“宁长渊的后人?还是同族?”
他没有贸然靠近,而是隔着数丈抬手一招。
一缕真元化作吸力,缓缓将青铜剑令从尸骨指缝中取了出来。
令牌入手冰凉,没有任何禁制被触发。
陈凡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。
剑令内部没有功法,也没有传承,只有一段以精血和神识强行刻下的禁制图谱,以及一行小字:
“族叔长渊见谅,弟子宁云尽力矣。后人若得此令,顺密道可直通煞脉外围暗河,速退……”
小字下方,刻着一条极其隐蔽的地底路线图。
陈凡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这不仅是一条逃生通道,还能避开外面的血魔宗封锁。
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!
然而,就在他准备将路线记下时——
嗡!
青铜剑令突然震动起来。
原本沉寂的路线图亮起一抹微弱红光,出口位置的石纹像是活了过来,缓缓渗出丝丝血气。
下一刻,几行鲜血凝成的魔气小字,凭空浮现在路线图上。
“密道已开。”
“血食已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