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谷深处,空气湿冷而黏稠。
浓郁的阴煞之气几乎化成了水,从两侧漆黑的岩壁上不断渗出,滴落在寒铁石地面,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
广场中央,镇魔剑碑依旧矗立着。
百丈高的碑身直插穹顶,表面布满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。
碑底那道巨大的裂缝,却漆黑得不见底,翻滚的魔血时不时涌出,恶臭和凶煞之气混在一起,几乎令人窒息。
这里,正是冥血煞泉的入口。
一道青影贴着地面掠过,转眼落在剑碑前方的乱石堆上。
陈凡脚步一顿,回头望去。
轰!
后方血光冲天,血冥老祖如同一颗坠落的血色陨石,重重砸在地面。
狂暴的气浪席卷开来,周围数丈内的碎石尽数炸裂。
血冥老祖从烟尘中走出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小畜生,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!”
陈凡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片刻后,他轻轻一笑。
“逃?”
陈凡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,语气平淡:
“老鬼,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逃?”
血冥老祖目光一冷。
下一刻,陈凡衣袖猛然一挥。
嗖!嗖!嗖!
七十二柄庚金细剑同时飞出,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,瞬间没入周围乱石与虚空之中。
剑气交错,杀意骤然弥漫。
七十二地煞庚金剑阵,再一次完整展开!
无数细密的金色剑丝凭空凝聚,彼此交织,转眼便化成一张巨大的剑网,朝血冥老祖收拢而去。
“阵起!”
陈凡一声低喝。
识海中,小白兴奋得小脸通红:
“大哥哥,加油!绞死这个臭老头!”
她双手掐诀,将体内的剑灵之力源源不断地送入陈凡灵台。
剑网收缩,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。
血冥老祖站在原地,连躲都懒得躲,冷笑道:“雕虫小技!”
话音落下,他抬起干枯的右手,朝前方一掌拍出。
滚滚血煞翻涌而起,瞬间化作一只数丈大的血色手印,带着沉重的威压,狠狠拍在剑网上。
轰!
金色剑丝与血色手印正面碰撞。
砰!砰!砰!
十几道剑丝接连断裂,化作金光消散。
陈凡胸口一闷,仿佛被巨锤正面砸中,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。
落地时,他连退数步,脚下的石板被踩出道道裂纹,嘴角也再次溢出鲜血。
血冥老祖收回手掌,眼中露出一丝意外。
“不错的剑阵。”
他扫了一眼四周,缓缓说道:
“七十二柄庚金飞剑结阵,以你筑基巅峰的修为,寻常金丹初期遇上,确实很难活着走出去。”
说到这里,他咧嘴一笑。
“可惜,你遇到的是老夫。”
“是吗?”
陈凡抬起头,冷笑一声。
刚才那一掌,看似将他击退,实际上,他已经借着冲击力退到了镇魔剑碑下方。
右手贴在身后的基石上,陈凡体内的太初剑骨轻轻一震。
掌心中,那枚“护阵”令牌泛起一缕幽光。
与此同时,镇魔剑碑上第二道古老剑纹,也被悄然引动。
嗡——
剑碑微微震颤。
沉寂了万年的剑意,像是从沉睡中睁开了眼睛。
无形的锋芒从碑身之中散出,隔着数十丈距离,牢牢锁定血冥老祖。
血冥老祖脸色骤变。
以他的修为,自然能感知到那股力量有多可怕。
这一瞬间,他只觉得脊背发凉,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“剑碑动了?!”
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陈凡身后的镇魔剑碑,厉声喝道:
“你想借镇魔剑碑镇压老夫?凭你一个筑基修士,也配引动此碑?未结剑丹,没有太初大功法,你拿什么催动它!”
“我一个人,当然不够。”
陈凡缓缓抬起左手,指尖在剑锋上一划。
鲜血立刻涌出。
他屈指一弹,精血化作一道血线,准确落在掌中的护阵令牌上。
轰!
令牌上的古篆骤然亮起。
陈凡双眼泛起金芒,抬头看向血冥老祖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但我一个人不够——”
“加上这满山的太初英灵呢?”
声音落下,天地像是骤然安静了一瞬。
下一刻,沉香古木制成的令牌爆发出璀璨金光。
轰隆隆!
整条地下裂谷剧烈震动。
乱石之间,那些埋葬了万年的灰白尸骨纷纷亮起微光。
插在断壁残垣上的断剑,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低沉的剑鸣。
紧接着,剑鸣越来越响。
铮——
铮!铮!铮!
万剑齐鸣!
一缕缕虚幻的身影从尸骨中浮现出来。
他们有的身穿残破道袍,有的手持断剑,面容早已模糊,只剩下一道道不肯消散的剑修执念。
这些执念没有言语。
可当它们化作点点金光,汇入镇魔剑碑时,陈凡却仿佛听见了一声跨越万年的回应。
同门之剑,太初之志。
剑碑上的古老纹路接连亮起,整座尸山剑域的威能随之暴涨。
三成!
四成!
五成!
无形的剑域铺开,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。
陈凡站在剑碑之下,衣袍猎猎,周身剑意不断攀升。
方才被血冥老祖压制的气势,在这一刻彻底反弹。
识海之中,小白怔怔望着那些金色光点,眼眶渐渐红了。
“大哥哥……他们都在帮我们。”
“嗯。”
陈凡轻声回应。
“那就不能让他们失望。”
话音刚落,血冥老祖突然仰天怒吼。
“不可能!一群死了万年的残魂,也想困住老夫?!”
他体内血气疯狂涌动,骨骼发出一阵阵脆响。
咔!咔!
原本枯瘦的身躯猛然膨胀,左半边身体迅速覆盖上漆黑鳞片,一根独角从额头刺出,面容也变得狰狞扭曲。
顷刻间,他已化作半人半魔的怪物。
血魔真身!
这是血魔宗最强的保命手段之一。
施展此术后,血冥老祖的肉身和力量同时暴涨,周身血光宛如狂潮,拼命冲击着四周的剑域封锁。
剑域被撕开一道道裂口。
血冥老祖抓住机会,身形向后暴退。
“给我开!”
他怒吼一声,双拳同时轰出。
血煞冲天,剑域震荡。
然而,陈凡只是站在剑碑之下,冷眼看着他。
“现在才想走……”
陈凡右手抬起,隔空指向血冥老祖。
“晚了!”
嗡!
镇魔剑碑表面的石皮大片脱落。
第三道剑纹彻底亮起。
那是一道古老而深邃的黄色剑纹,光芒起初并不耀眼,却在出现的瞬间,压过了裂谷中所有的血光。
紧接着,一柄巨大的金色古剑虚影从碑顶缓缓升起。
剑锋尚未完全显露,周围的虚空便已经被锋芒切出道道细痕。
剑影没有散发出惊天动地的气势,却精准锁定了血冥老祖的眉心。
血冥老祖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抬头望着悬在上方的古剑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不……”
第一次,恐惧出现在这位金丹后期老魔的眼中。
他修炼数百年,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厮杀,却从未像这一刻般清晰地感受到死亡。
那柄剑,已经锁定了他的神魂。
而他,避无可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