咕噜!咕噜!
浓稠如墨的冥血煞泉魔血,被血冥老祖仰头吞入腹中。
每吞下一口,他身上的气息便暴涨一截。
原本已被陈凡重创、近乎跌落金丹后期的修为,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,强行攀升!
金丹后期。
金丹后期大成。
直至——金丹后期巅峰!
轰!
狂暴的煞气自血冥老祖体内炸开,席卷整座地下裂谷。
他的身躯剧烈膨胀,干瘪的皮肉被撑得鼓起。
密密麻麻的漆黑魔鳞自血肉下钻出,覆盖周身,鳞片边缘却不断渗出黑紫色脓血。
这不是突破,更像是一具濒临崩毁的躯壳,正被某种可怖存在强行撑开。
“大哥哥!”
识海之中,小白声音发颤。
“他身上的气息好可怕!要不要趁现在打断他?”
她抱着养灵剑玉,两只小手捏得发白。
剑玉之上,微弱的剑灵本源泛起层层涟漪,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本能不安的凶煞之意。
“别动!”
陈凡半跪在地,左肩鲜血顺着手臂滴落,落在碎石间。
他没有趁机出手。
反而趁着乱石飞溅、煞气翻涌之际,悄然将金螭剑插入地面。
嗡——
剑身轻颤。
太初剑骨随之生出一丝极淡的共鸣,借金螭剑为引,缓缓牵引这片天地间残余的剑气精华,稳住体内几近枯竭的经脉。
陈凡盯着血冥老祖,眼底没有半分贪婪,只有冷静。
冥血煞泉,乃地脉阴煞与上古大魔残煞交汇之地。
万年积淀,凶煞滔天。
魔道功法虽重掠夺,讲速成,却也不是无所不能。
以金丹之躯,妄图炼化万年魔血?
无异于饮鸩止渴。
更何况,那魔血之中,还残留着上古血魔的意志。
“大哥哥!”
小白忽然惊呼。
“他的眼睛变了!”
陈凡眸光微凝。
只见血冥老祖脸上的血肉不断蠕动,一个个鼓胀的血包自皮下隆起。
黑红色血管如毒蛇般蜿蜒游走,甚至有几条撑破皮肉,暴露在空气之中。
他的双眼,也在这一刻迅速染上血色。
最初只是猩红。
很快,便只剩下一片混沌、暴戾的血光。
“杀……”
“杀!!”
血冥老祖猛地抬头,口中发出的声音已不似人声。
“老夫要炼化天地!”
轰隆!
他体内原本的真元,与万年魔血中狂暴的血魔意志轰然冲撞。
气浪横扫。
四周乱石顷刻化作齑粉。
血冥老祖面容扭曲,五官几乎挤作一团,通体骨骼更是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剧痛,显然已超出了肉身承受的极限。
可与此同时。
他身上那股金丹后期巅峰的凶煞威压,也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!
“吼——!”
血冥老祖一把拔起插在地上的残破血狱幡。
魔煞横扫四方。
轰!
一侧石壁被血色魔气扫中,轰然坍塌。
大片碎石如暴雨坠落,地面随之剧烈震颤。
此刻的血冥老祖,神智已被魔血侵蚀大半。
敌我不分。
只剩下最原始、最疯狂的毁灭欲望。
陈凡身形一动,贴地掠出,避开一道横扫而来的血煞气浪。
片刻后,他退至一座残破剑碑之下。
剑碑高逾数丈,碑体早已斑驳开裂,表面的铭纹也暗淡无光。
但当陈凡靠近之时,依旧能感受到一丝沉寂万年的降魔剑意。
那股剑意虽弱,却足以隔绝周围部分血煞。
陈凡盘膝坐下,将金螭剑横于膝前。
嗡——
太初剑骨微微发热。
下一刻,镇魔剑碑深处,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古老剑纹,轻轻亮起。
一缕温润而沉重的剑意流入陈凡体内。
翻涌的气血,终于被强行压下。
“大哥哥……”
小白望着远处疯狂发泄的血冥老祖,声音里满是担忧。
“他看起来好痛苦,可他的力量,比刚才强了好多。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不必慌。”
陈凡目光落在血冥老祖身上,声音低沉。
“他的力量,不属于他。”
冥血煞泉中的血魔意志,霸道至极。
血冥老祖没有化神秘法护持神魂,更没有足以承载魔血的强横肉身。
以金丹修为强吞万年魔血,唯一的结果,便是神智被侵蚀,肉身被同化。
如今的他,不过是一具被狂暴力量操纵的傀儡。
果然。
血冥老祖胸前被庚金剑符洞穿的伤口,已不再流血。
一根根黑红色肉芽自伤口内钻出,彼此纠缠,竟强行将残缺的血肉填补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!”
血冥老祖仰天狂笑。
“力量!这便是无上的力量!”
笑声尖锐刺耳,回荡在死寂裂谷之中。
他的双眼彻底化作血色,最后一丝属于人族修士的理智,也被魔血淹没。
轰!
黑红魔气冲天而起,化作一道粗大的血色光柱,狠狠撞向裂谷顶部。
石林震颤。
一根根石柱接连崩碎。
“好强的力量!”
“老夫……老夫要成仙了!”
血冥老祖癫狂大笑。
但他的身躯,却在笑声中越发膨胀。
如同一只被不断吹起的皮囊。
魔鳞缝隙间,刺目的血光不断喷涌。
体内乱窜的万年魔血,几乎要将他的经脉、骨骼、血肉尽数撑裂。
“大哥哥,他……他变得好大!”
小白小脸煞白,紧紧抓着养灵剑玉。
“他冲过来了!”
陈凡靠在镇魔剑碑冰冷的石基上,半边身子早已被鲜血染透。
他抬眼望着那道几乎失去人形的庞大魔躯,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别慌。”
话音落下。
陈凡右手抬起,指尖猛地扣向左肩伤口。
噗嗤!
刚刚结痂的伤口被他硬生生撕开。
鲜血涌出。
“大哥哥!”
小白顿时急了。
“你为什么又伤自己?很疼的!”
陈凡没有回答。
他调动体内仅存的一缕太初剑意,沿经脉逆冲而上,如一根锋利无匹的细针,狠狠刺入左肩深处。
那里,藏着血冥老祖先前打入他体内的血魂印记。
那印记如附骨之疽。
不仅能锁定陈凡的位置,更会不断向血冥老祖传递他的血气波动。
此前,陈凡一直无暇将其彻底拔除。
现在,却正好能派上用场。
“他吞了万年魔血,神智已被血魔意志侵蚀。”
陈凡额角渗出冷汗,声音却依旧平稳。
“血魔嗜血,尤其是……同源的血魂气息。他想吞我,那我便给他一块饵!”
话音刚落。
太初剑意猛然一挑!
刺啦!
血魂印记骤然爆发出浓烈的黑红光芒。
陈凡顺势逼出一缕精血,以血魂印记为引,将那股鲜活而浓烈的血气横空散出。
“吼——!”
远处,正肆意破坏的血冥老祖猛然僵住。
他缓缓转头。
那双巨大的血色眼珠,死死锁定剑碑下方的陈凡。
在他混乱的识海之中,上古血魔残存的贪婪本能,瞬间压过了所有杂念。
那一缕精血。
对他而言,便是世间最致命的诱惑。
“血……”
血冥老祖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吼。
“你的血……给老夫拿来!”
轰!
他脚下地面炸裂。
庞大的魔躯带着腥臭狂风暴掠而来,一双覆盖漆黑鳞甲的巨拳,带着万钧之势,直砸陈凡面门!
快!
凶!
却毫无章法。
没有术法变化,没有真元掌控。
只剩野兽般的横冲直撞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
陈凡眸中寒光一闪。
脚下猛地一蹬。
借着反震之力,他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右滑出三丈。
轰——!
血冥老祖双拳砸落。
陈凡方才立足之地,瞬间被砸出一个数丈宽的巨坑。
碎石如箭,魔气如潮,疯狂朝四方席卷。
陈凡被余波掀飞,落地后连滚两圈。
左肩伤口彻底崩裂,鲜血浸透衣袍。
可他神色不变。
“大哥哥!右边!”
小白尖声提醒。
陈凡甚至没有回头。
他反手将金螭剑向后一点。
锵!
剑尖刺入乱石缝隙,剑身被巨力压弯,弯出一道惊人的弧度。
下一刻。
剑身猛地弹直!
陈凡借力掠出数尺,险险避开横扫而来的魔拳。
轰!
拳风擦身而过,将他身侧一块巨石轰得粉碎。
一击落空,血冥老祖愈发暴躁。
他体内的万年魔血彻底失控,撑得全身经脉高高鼓起。
黑红色煞气从毛孔间喷出,整个人如同一座随时会炸开的火山。
轰!轰!轰!
血狱幡被他当作铁棒,胡乱砸落。
裂谷之内,巨石崩碎,石壁坍塌,冥血煞泉也被震得翻腾不止。
黑红煞气冲天而起。
“大哥哥,他已经完全不看路了。”
小白小声嘀咕。
陈凡半趴在碎石堆中,喘息急促。
“就是要让他疯。”
他右手悄然探入怀中。
掌心握住一块暗红骨牌。
骨牌表面,布满细密阵纹。
尸山剑域护阵令牌!
此前,陈凡已借此引动过三次剑域禁制。
如今,令牌之中,只剩最后一次阵法之力。
这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以此正面轰杀金丹后期巅峰的血冥老祖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可若是借这片地界残存的镇魔大阵之力……
陈凡抬眸,看向不远处那座残破剑碑。
剑碑已残。
可万年镇魔之底蕴,未必真的消散。
“小白。”
陈凡在识海中传音。
“待会儿听我口令。用尽你所有剑灵之力,催动金螭剑,撞向令牌!”
“好!”
小白用力点头。
她抱紧养灵剑玉,小脸一片肃然。
“我准备好了!”
陈凡再度催动太初剑意。
肩头血魂印记,骤然亮起。
黑红血光,在昏暗裂谷中显得格外刺目。
“吼——!”
血冥老祖骤然回身。
他早已彻底失去理智,眼中只剩下那团血光。
“死!”
轰!
老魔高高跃起。
庞大魔躯遮蔽上方微光,如一座小山自空中压落。
那只布满魔鳞的巨拳,携无边杀意,朝着陈凡所在之处轰然砸下!
陈凡站在镇魔剑碑正下方。
狂风卷动衣袍,碎石打在脸上,带来阵阵刺痛。
直到巨拳距他不足一丈!
腥风扑面。
陈凡眼中精芒骤然爆发!
“退!”
嗡——
太初剑骨轰然震动。
陈凡整个人如一张绷紧到极致的硬弓,贴着剑碑石基,瞬间滑出五丈之外!
轰——!!!
血冥老祖根本收不住这一拳。
巨拳越过陈凡残影,结结实实砸在镇魔剑碑的石基之上!
整座裂谷,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失声。
紧接着。
轰隆隆——
百丈高台轰然崩塌。
镇魔剑碑剧烈震颤,表面沉积万年的石皮成片剥落,砸向四方。
就在血冥老祖拳锋落下之处。
剑碑深处。
一道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剑纹,缓缓亮起。
昏黄、沧桑,却带着一股不可违逆的浩荡剑威。
第四道剑纹——苏醒!
轰!
降魔剑意冲霄而起!
一道无形的反震之力,顺着血冥老祖的右臂,悍然轰入他的体内!
“咔嚓!”
右臂骨骼,寸寸断裂!
黑红魔鳞成片炸飞。
那股浩荡剑威冲入五脏六腑,正面撞上他体内失控的万年魔血。
正邪两股力量,轰然对撞!
“噗——!”
血冥老祖如遭雷击。
庞大魔躯倒飞而出,重重砸进数十丈外的乱石堆中。
黑血如泉喷洒。
他趴在血泊里,周身膨胀的魔躯迅速干瘪下去,仿佛被戳破的皮囊。
眼中那片疯狂血色,也被这一击轰散了些许。
短暂的清明,终于浮现。
血冥老祖低头看着自己扭曲折断的右臂,又看向胸前不断崩裂、涌出黑红血肉的伤口。
脸上的狂喜彻底凝固。
取而代之的,是前所未有的惊恐。
“不……”
“这不是老夫的力量……”
“魔血……”
他浑身颤抖,声音凄厉而绝望。
“魔血在反噬老夫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