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……!”
血冥老祖趴伏在血泊之中,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。
他那具方才还膨胀如山的魔躯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、塌陷!
黑红色的脓血自周身万千毛孔中狂喷而出,落在地上,嗤嗤作响。
血肉腐蚀。
连坚硬的石地,都被蚀出一个个焦黑坑洞。
镇魔剑碑前,第四道剑纹所绽放出的金芒愈发炽盛。
那光芒浩荡、堂皇,如九天烈日坠入幽冥。
原本阴煞弥漫、死寂幽暗的地下裂谷,在这一刻被照得纤毫毕现。
黑雾退散,血煞哀鸣。
就连冥血煞泉中翻涌的黑红泉水,也像是遇上了天敌,剧烈翻腾起来,却不敢再朝剑碑方向蔓延半分。
嗡——!
忽然。
一道清亮无匹的剑鸣,自镇魔剑碑深处轰然炸响!
剑鸣初起,似晨钟敲响。
下一刻,却又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剑啸,穿透地脉,直入整片尸山剑域!
轰隆隆!
大地震颤。
整座裂谷上方,无数沉积万年的碎石簌簌坠落。
这道剑鸣,比此前三道剑纹苏醒之时加起来,还要浩大数倍!
仿佛沉睡万年的剑域,终于在这一刻,彻底睁开了眼睛。
尸山剑域之中。
寒铁地脉轰然回应。
游离于虚空中的残存剑意,齐齐沸腾!
插在地缝里、埋在碎石下、半截露在泥土外的无数古剑,皆在这一刻剧烈震动。
锈迹斑斑的断剑、剑锋残缺的古剑、沾满泥土与血痕的无主之剑……
嗡!嗡!嗡!
剑鸣连成一片。
起初只是低沉的颤鸣,转眼间,便如万千战鼓同时擂响。
无形的降魔威压,轰然席卷四方!
血冥老祖周身残留的魔煞,在这股威压之下,犹如烈日下的冰雪,成片消融。
“啊——!”
老魔痛得满地翻滚。
他试图催动魔气抵抗,可刚刚凝聚出一缕黑红煞气,便被虚空中垂落的金色剑意斩碎。
魔血反噬!
剑碑镇压!
两股力量同时在他体内肆虐。
血冥老祖的肉身,已然濒临崩溃。
“大哥哥!”
识海之中,小白激动得小脸通红。
“剑碑的力量出来了!现在正是机会!”
她两只小手紧紧抱住养灵剑玉,将刚刚恢复的一丝剑灵本源,毫无保留地灌入陈凡灵台。
一缕纯净剑意涌入识海。
陈凡原本昏沉的神魂,为之一振。
“好。”
他眸光一凝,没有片刻迟疑。
陈凡忍着体内经脉撕裂般的剧痛,身形猛然掠出。
唰!
他贴着满地碎石掠过,避开裂谷中尚未散尽的血煞,转瞬间来到镇魔剑碑基座之前。
近距离之下,那股沉重古老的降魔剑意扑面而来。
陈凡衣袍猎猎,皮肤之上,甚至被逸散剑气割出一道道细小血痕。
可他没有停。
陈凡一把从怀中取出那块暗红色护阵令牌。
令牌早已滚烫。
表面阵纹忽明忽暗,仿佛也感应到了剑碑第四道剑纹的苏醒,正在发出急切而低沉的颤鸣。
陈凡双目暴睁。
猛地一咬舌尖!
噗!
一口精血喷出,尽数洒在护阵令牌之上。
令牌上的古老阵纹,霎时被鲜血染红。
紧接着。
陈凡右手按住令牌,顶着剑碑基座上爆发出的狂暴剑气,狠狠朝前一压!
轰!
手掌血肉开裂。
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而那块护阵令牌,也被他硬生生按入石基中央,一道不起眼的古老凹槽之中。
咔!
令牌嵌入。
严丝合缝。
仿佛它本就该在此处。
“太初剑骨——引!”
陈凡低喝。
嗡——
他体内的太初剑骨轰然震动!
璀璨金芒,自骨骼深处爆发而出,顺着经脉一路涌向右臂,又透过掌心,尽数注入护阵令牌。
剑骨!
令牌!
镇魔剑碑!
第四道剑纹!
四者之间,仿佛在这一刻跨越万年时光,终于重新连接。
以骨为桥。
以血为引。
轰——!
护阵令牌内仅存的最后一道阵法之力,被彻底点燃。
原本微弱的阵纹,在第四道剑纹的加持下,骤然化作一片耀目金光。
一股庞大得难以形容的阵法之力,沿着陈凡手臂疯狂倒灌而入!
“唔!”
陈凡身形剧震。
恐怖力量冲入体内,令他周身经脉几乎瞬间崩裂。
鲜血,自他七窍之中缓缓渗出。
可陈凡没有松手。
他的神识被那股阵法之力裹挟着,骤然拔高,像是冲破了某层无形屏障。
下一刻。
尸山剑域的一切,尽数映入他的识海。
断崖石壁、幽深地缝、翻涌不休的冥血煞泉。
埋藏在泥土之中的森森白骨。
散落在尸山各处的残剑、剑碑、剑痕……
乃至于地脉深处那一道道盘根错节、早已残缺不全的阵法纹路。
全都无比清晰。
陈凡呼吸微滞。
这一刻,他仿佛与整座尸山剑域融为一体。
不是完全掌控。
而是得到了一丝来自古老剑阵的认可。
足够了。
“起——”
陈凡缓缓抹去嘴角鲜血。
他站起身。
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整座裂谷。
轰隆隆!
地面猛然裂开。
一柄断剑破土而出。
紧接着,第二柄、第三柄、第四柄……
锵!锵!锵!锵!
剑鸣如潮!
数不清的断剑、锈剑、残剑,自尸山剑域各处冲天而起。
有的剑身只剩半截。
有的剑锋早已崩缺。
有的甚至仅剩一截剑柄。
可当它们升入半空之时,剑身之上却纷纷亮起微弱而坚定的光芒。
一柄剑,或许微不足道。
十柄剑,亦难成势。
可当上万柄残剑汇聚于天穹之下时,整片裂谷的天空,都被剑光彻底填满!
剑气呼啸!
剑光纵横!
万剑盘旋,遮天蔽日!
与此同时。
裂谷四方,点点荧光浮现。
一道。
十道。
百道。
那些光点逐渐凝聚,化作一个个身着古老道袍的模糊身影。
他们手握长剑。
他们立于尸山之上。
有人身躯残缺,有人面容模糊,有人只剩下一缕飘摇不定的虚影。
那是万年前,陨落在此的太初剑宗弟子。
岁月抹去了他们的名字。
磨灭了他们的神智。
可有一样东西,未曾散去。
那便是剑修斩妖除魔、死战不退的执念!
嗡——!
万千残魂同时抬头。
下一刻。
一道道虚幻身影化作流光,融入漫天残剑之中。
轰!
上万柄残剑汇聚。
残魂为意。
剑碑为基。
第四剑纹为引。
半空之中,一条绵延数百丈的浩瀚剑河,缓缓成形!
剑河奔涌,金芒刺目!
每一柄残剑,都像是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。
剑威如狱。
镇压天地!
血冥老祖僵在原地。
他仰头望着那条悬于裂谷上空的剑河,脸上的痛苦、疯狂与不甘,渐渐化作难以掩饰的恐惧。
“不……”
他嘴唇颤抖。
“这是……太初剑宗的万剑归宗阵?!”
万剑归宗。
那是太初剑宗最负盛名的镇宗剑阵之一。
即便剑阵残缺,即便万剑皆朽,即便只剩下战死者不散的执念。
可这一刻,剑河所散发出的威势,依旧让血冥老祖感到一阵发自神魂深处的战栗。
他想逃。
立刻逃!
血冥老祖强行催动体内残破魔核,拖着那具几乎崩溃的魔躯,拼命向后爬去。
身后不远,便是一道幽深地缝。
只要遁入其中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你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小辈!怎能掌控此等大阵?!”
老魔声音尖厉,已彻底变形。
陈凡站在镇魔剑碑之上。
破烂道袍随狂风翻飞。
周身金色剑纹浮沉,万千残剑环绕不息。
他明明满身是血,气息虚弱,可此刻立于剑河之下,竟似与那万年剑域融为一体。
“大哥哥太厉害了!”
小白在识海中拍着小手,满脸兴奋。
“万剑归宗!把这个老坏蛋打成碎片!”
陈凡没有回应。
他一步步踏上剑碑前方最高的一块巨石。
居高临下。
看向正在地上狼狈爬行的血冥老祖。
那双眼眸,冷冽如冰。
“血冥老祖。”
陈凡抬起右手。
金螭剑缓缓抬起,剑尖直指下方。
“你吞噬冥血,亵渎此地英灵。更妄图借魔血之力,毁去这片剑域。”
剑河之中,万剑齐鸣。
无数残魂虚影,于风中无声而立。
陈凡的声音,响彻裂谷。
“今日,便用你的命——”
“祭这满山英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