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暗河,漆黑幽冷。
湍急的河水卷起无数碎石,自幽深地底呼啸而过,撞击两侧岩壁,发出阵阵沉闷轰鸣。
哗啦啦——!
河道狭窄蜿蜒。
四周岩壁上,遍布着形如獠牙的锋利怪石。
水流每一次转折,都会掀起狂暴暗涌,犹如一柄柄无形重锤,足以将寻常筑基修士撞得筋骨尽碎。
而此刻。
陈凡的身影,正随着暗河一路向前。
他双目紧闭。
周身没有半点真元波动。
任由冰冷刺骨的河水,卷着身体冲向下游。
砰!
砰砰砰——!
汹涌暗流狠狠撞在陈凡身上。
声如擂鼓。
却未能在他身上留下一丝伤痕。
全身二百零六块太初剑骨,早已淬炼至大成。
如今的陈凡,肉身之强,堪比三阶上品法宝!
莫说区区地下暗流。
即便是筑基修士全力催动法器轰击,也未必能伤他分毫。
反倒是那些被水流裹挟而来的尖锐碎石,撞在陈凡体表时,尽数崩裂成细小石屑,随水流散去。
陈凡借水势而行。
神识虽受地下煞气与河水阻隔,无法大范围铺开,但他五感敏锐,仍能感知到水流的细微变化。
顺流而下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前方。
原本狂暴的水流,忽然渐渐平缓下来。
同时,幽暗水底上方,隐约透入一缕极淡的天光。
陈凡蓦然睁眼。
眸中金芒一闪而逝。
“出口到了。”
他双腿微屈。
下一刻。
轰!
脚下河床猛地炸开一圈浑浊泥沙。
陈凡的身影如离弦之箭,瞬间破开水流,朝着上方飞掠而去。
哗啦!
水花四溅。
一处隐蔽水潭边缘。
陈凡悄无声息地探出半个身子。
潭水冰冷。
四周却已是浓密山林。
参天古木枝叶交错,遮天蔽日。
丈许高的荒草遍布山谷,将这座水潭掩藏得严严实实,若非熟悉路径之人,根本难以发现此地还有一条直通尸山剑域的地下暗河。
陈凡目光扫过四周。
这里已是黑风岭外围。
他没有立即上岸。
而是伏在潭边草丛之中,收敛全部气息。
嗡——!
体内太初剑骨微微震颤。
一缕灼热气血自四肢百骸流转而过。
刹那间。
附着在衣袍与发梢上的冰冷水珠,尽数蒸发。
连半点水汽都没有留下。
龟息玉流转,陈凡如同一块沉寂的山石,伏于荒草阴影之中。
气息内敛,杀机尽藏。
“大哥哥……”
识海内。
养灵剑玉泛起一丝柔和白光。
小白揉着眼睛,从沉眠中迷迷糊糊地醒来。
“咱们……出来了吗?”
她的声音依旧虚弱。
显然,先前相助陈凡催动剑域、镇压血魔本源,消耗极大。
“出来了。”
陈凡神识传音,声音平静。
“不过,附近有人。先不要出声。”
“嗯!”
小白顿时清醒几分。
她连忙捂住小嘴,小小的身子缩回养灵剑玉旁边,睁着乌黑眼眸,紧张地替陈凡感知外界动静。
就在此时,草丛之外。
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,忽然由远及近。
沙沙沙——!
有人正朝水潭方向搜来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!”
一道焦躁的声音,在林间骤然响起。
“老祖留在那小子身上的血魂印记,怎么会突然断绝?!”
“属下……属下也不知道!”
另一人声音发颤。
“方才镇守阵盘的师兄传讯,说血魂阵盘上的引魂灯,突然熄灭了!”
话音落下。
林间骤然一静。
陈凡透过草叶缝隙,朝外望去。
只见十余丈外。
七八名身披黑袍的血魔宗弟子,正神色仓皇地站在林中。
这些人身上血煞气息浓郁。
显然,早已在黑风岭外围布下封锁。
为首之人,是一名筑基后期修为的中年执事。
此刻。
他脸色惨白。
眼中满是惊疑与恐惧。
“引魂灯熄了?”
一名练气期弟子脸色煞白,牙齿都在打颤。
“那岂不是说……血冥老祖他老人家……”
“闭嘴!”
为首执事猛地转头。
厉声暴喝。
“谁让你妄议老祖生死?!”
那弟子吓得浑身一颤,连忙低下头,再不敢说话。
可即便如此。
那筑基执事额头上,依旧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。
血魂印记。
乃血冥老祖亲手种下。
引魂灯与其神魂相连。
如今灯灭,印记断绝。
除非陈凡有手段斩断老祖秘术,否则……
一个令所有人都不敢深想的念头,已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们心头。
血冥老祖。
恐怕真的出事了!
“不可能……”
那筑基执事咬紧牙关。
低声喃喃。
“老祖乃金丹后期大修,更身怀血狱幡这等本命魔宝。”
“那陈凡,不过区区筑基修士。”
“他凭什么杀得了老祖?!”
“定是尸山剑域中的古老禁制出了变故,影响了血魂印记……”
口中虽如此说着。
但他眼底深处的恐慌,却越发浓郁。
“执事!”
一名弟子看着手中追踪法盘,声音干涩。
“血魂印记断绝,法盘已经完全失效。”
“黑风岭……还要继续封锁吗?”
众人目光,齐齐落在那筑基执事身上。
“封锁?”
筑基执事脸皮抽动。
下一刻。
他猛地咬牙,低声怒骂。
“封锁个屁!”
“若老祖当真出了变故,凭咱们几人,留在这里给那陈凡塞牙缝吗?!”
“立刻收阵!”
“撤回分坛!”
“快!”
“是!”
一众血魔宗弟子如蒙大赦。
连忙四散开来。
树干之间,草丛深处。
一面面插下的黑色阵旗,被他们手忙脚乱地拔起。
陈凡伏于草丛后方,神色平静。
血冥老祖已死。
其金丹破碎。
神魂俱灭。
留在他身上的血魂印记,自然也随之消散。
这些血魔宗弟子失去追踪依仗,便如无头苍蝇。
根本不足为虑。
不过,凡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眸光微动。
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。
整个人如一缕无形轻风,自草丛间掠出。
没有枝叶颤动,没有半点风声。
他的身影,贴着林中阴影飞速而行,悄然跟在那筑基执事身后。
那执事心神大乱。
又哪里会想到。
斩杀血冥老祖之人,此刻便在他身后不过数十丈之处。
他快步朝山林外走去。
同时。
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血玉。
血玉表面,铭刻着一道道扭曲血纹。
随着真元注入。
嗡——!
血玉轻颤。
一层幽暗血光,缓缓亮起。
片刻后。
一道低沉苍老、带着无形威严的声音,自血玉中传出。
“何事?”
“血冥可曾擒住陈凡?”
听到这道声音。
那筑基执事脸色一变。
竟是扑通一声,直接跪倒在地。
“回禀二长老!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老祖……老祖的引魂灯熄灭了!”
“血魂印记彻底断绝,黑风岭地脉又突然暴动,老祖他……恐怕已经遭遇不测!”
嗡!
血玉另一端。
骤然陷入死寂。
林间风声掠过。
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。
数息之后。
一股冰冷至极的杀意,骤然自血玉中爆发!
轰!
血光剧烈震荡。
附近树叶簌簌而落。
就连那筑基执事,也被这股透过传讯血玉传来的威压震得身躯一颤,脸色更加苍白。
“放肆!”
血玉中的声音,森冷刺骨。
“一派胡言!”
“血冥金丹后期修为,又持本命魔宝血狱幡,纵是寻常金丹圆满修士,也未必能将其斩杀!”
“他岂会死在一个筑基小辈手中?!”
筑基执事浑身伏地。
连头也不敢抬。
“二长老!”
“弟子所言句句属实!”
“追踪法盘尽数失效,引魂灯也已彻底熄灭!”
“老祖他真的……”
传讯血玉中。
再度沉默。
只是那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,丝毫没有减弱。
许久。
一道怒极反笑的冷哼,缓缓传来。
“好!”
“好一个筑基小辈!”
“好一个太初余孽!”
声音不大,却蕴含着滔天杀机。
“无论他是借了尸山剑域的阵法,还是背后有高人相助。”
“杀我血魔宗金丹长老。”
“天上地下。”
“都没人救得了他!”
“此事,本座会亲自禀告大长老与元婴老祖。”
“传本座长老令!”
“调动青木城周边所有血煞卫,封锁各处城门、山道与隘口!”
“待本座出关。”
“必亲临黑风岭,将此子抽魂炼魄,永镇血狱!”
啪!
声音落下。
血玉表面的光芒骤然熄灭。
那筑基执事瘫坐在地。
大口喘息。
背后衣袍,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擦了擦额头。
声音嘶哑地喝道:
“还愣着干什么?!”
“收阵!”
“立刻回分坛!”
“是!”
众弟子再不敢耽搁。
一个个神色仓皇,如同丧家之犬,朝着黑风岭外飞速逃去。
很快。
林中重新恢复寂静。
只有被踩断的枯枝与凌乱草叶,证明此处曾有人来过。
陈凡自一片树影中走出。
他望着血魔宗众人离去的方向,神色没有丝毫波动。
金丹后期的血冥老祖尚且死在他手中。
这些练气、筑基层次的血魔宗弟子。
根本不值得他出剑。
更何况。
从方才传讯中,他已经得到了更重要的消息。
血魔宗。
还有元婴老祖。
以及一位即将亲临黑风岭的二长老。
“大哥哥……”
识海内。
小白小声开口。
语气中透着几分担忧。
“他们说,之后会有更厉害的人来抓你。元婴修士,很厉害吗?”
陈凡沉默片刻。
随即,缓缓开口。
“很厉害。至少如今的我,还不是元婴修士的对手。”
金丹与元婴之间。
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。
以他如今底蕴,借助剑域、阵法乃至诸多底牌,或许能够斩杀金丹后期。
但面对真正的元婴修士。
甚至稍有不慎。
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。
不过。
陈凡眼中,并无半点惧意。
“这就是宗门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血魔宗长老令。
令牌漆黑。
边缘却沾染着干涸血迹。
仿佛在诉说着这个魔道宗门的森然与残酷。
“杀了一个。”
“还会有下一个。”
“一个接一个,源源不断。”
陈凡五指缓缓收紧。
咔嚓!
血魔宗长老令,瞬间被捏出一道裂痕。
“既然如此,那便杀到他们不敢再来!”
话音平静。
却透着一股冷冽入骨的锋芒。
下一刻。
陈凡抬起头。
目光越过重重山林,望向青木城所在的方向。
血冥老祖陨落。
青木城眼下最大的危机,算是暂时解除。
可血魔宗必会震怒。
青木城周边,已不再安全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
陈凡眸光微凝。
抬手按在小腹丹田处。
嗡——!
丹田深处。
那枚已经大成的太初剑胎,正疯狂震颤。
剑胎表面。
一道道金色剑纹接连亮起。
雄浑真元如江河决堤,在经脉中奔涌不休,带来阵阵难以压制的胀痛感。
金丹之境已近在眼前。
甚至,那冥冥之中的天劫气息,也仿佛隔着无尽虚空,隐约锁定了他。
“金丹雷劫……”
陈凡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快压不住了。”
黑风岭并非渡劫之地。
此处距离青木城不远。
又有血魔宗修士四处搜捕。
他必须尽快离开。
找一处足够隐蔽、安全之地,冲击金丹!
陈凡不再停留。
体内剑骨微微一震。
轰!
脚下泥土无声塌陷。
他的身影骤然掠出。
如一道暗金色流光。
贴着密林树梢,穿行于阴影之间。
没有惊起飞鸟。
只在茫茫山林中,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。
朝着青木城方向。
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