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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天道体……”
陈凡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，眸中掠过一抹沉思。
修士踏上仙途，根骨、灵根、功法、资源，缺一不可。
而在无数修士之中，极少数人生来便受天地眷顾，身怀异于常人的特殊体质。
先天道体，正是其中最罕见的一类。
传闻此体天生亲近大道，吐纳可引天地灵机，修行时瓶颈远少于常人。
更重要的是，道体本源中蕴含着一缕极为纯粹的先天道韵。
对正道修士而言，这是通往大道的无上根基。
对血魔宗那等邪修而言，却是开启禁制、祭炼魔宝的绝佳祭品。
“若他们的目标真是先天道体……”
陈凡指节轻叩案几，声音微冷：“这场天骄榜，必定不会平静。”
小白趴在养灵剑玉上，困倦地打了个哈欠。
“大哥哥，血魔宗找谁是他们的事。只要咱们藏好身份，他们总不能找到咱们头上吧？”
“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陈凡淡淡道：“局势越乱，越容易出现意外。”
他不再深究，闭目运转《太初剑典》。
丹田深处，九转紫金剑丹缓缓旋转，周遭缠绕的太初剑纹随之明灭，将其一切锋芒与异象尽数收敛。
三日转瞬即逝。
随着天骄榜开幕临近，落霞城内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炽热。
各州郡的宗门世家、散修天才接踵而至，宽阔长街上随处可见气度不凡的年轻修士。
有的人御剑而行，衣袍飘逸；
有的人骑乘异兽，身后跟着侍从；
还有人气息沉凝，只是平静走过，便令周围修士不由自主地避开道路。
这些人，皆是中州同辈中的佼佼者。
陈凡并未始终留在密室。
他换回寻常青袍，以散修林渊的身份出入茶楼、坊市与试剑台附近，借机打探各方消息。
修仙界从无真正的公平。
在踏上擂台之前，能多掌握一分对手的底细，便多一分胜算。
城东，登仙茶楼。
二楼靠窗的位置，陈凡独自坐着，桌上只摆着一壶竹叶灵茶。
他轻抿茶水，神识却无声铺开，将茶楼内的交谈尽数收入耳中。
“刚才经过楼下的那人看见没？东海蓬莱剑阁的少阁主，顾长歌！”
“听说他身怀金灵剑骨，十三岁领悟剑气，十六岁修成剑气雷音。如今二十四岁，已是筑基大圆满，蓬莱十三剑更是练至大成！”
“金灵剑骨固然惊人，但万兽山那位真传也不差。其体内有龙象血脉，肉身强得可怕，曾徒手撕裂二阶巅峰妖兽！”
“还有阵符宗圣女苏晚棠，三阶中品阵法师，符阵同修。据说她布下一座困杀阵，足以围杀数名筑基后期。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陈凡神色平静，心中却对这次大比的水准有了更清晰的认知。
蓬莱剑阁的金灵剑骨、万兽山的龙象血脉、阵符宗的天才圣女……这些人无一不是背靠大势力，自幼便享受最好的功法、丹药与名师教导。
与他们相比，寻常散修即便拥有不俗天赋，也很难在同等年纪走到这一步。
难怪在许多宗门弟子眼中，散修只是用来衬托自身光芒的陪衬。
只是他们不知道，坐在此处的青袍散修，早已踏入金丹之境。
“林兄，一个人喝闷茶？”
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桌前响起。
陈凡抬头，便见姜小乐摇着羽扇走来，一身锦袍依旧招摇，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他不待陈凡回应，已一屁股坐在对面，自顾自倒了一杯茶。
茶水入口，姜小乐眉头顿时皱起。
“林兄，你好歹也是筑基后期，怎么喝这么寡淡的茶？”
他放下茶盏，豪气地挥了挥手。
“走，今日我做东，请你喝三品雪顶灵云茶。那可是云岭雪崖上采下的灵芽，一壶就要数十块中品灵石！”
陈凡笑着摇头。
“清茶涤心，足矣。倒是姜兄，明日便要登擂，不回去准备？”
“准备什么？”
姜小乐啪地合起羽扇，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看看城里这些怪胎。剑骨、血脉、阵法师，一个比一个吓人。我这小世家出来的弱男子，上台不就是给人家当靶子么？”
陈凡看着他，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。
姜小乐口中叫苦，眼底却没有半点慌乱。
他体内的气血如潜龙蛰伏，真元沉稳凝练，显然远非表面筑基中期那般简单。
“能走到这里的，谁又会是真正的弱者？”
陈凡随意说道。
姜小乐眼睛一亮。
“林兄这话，我爱听。”
他忽然压低声音，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不过我看林兄气息沉稳、眼神不乱，明日上了擂台，怕是要让不少人吃惊。”
陈凡拍了拍腰间那柄用作伪装的二阶中品飞剑，苦笑道：“姜兄高看我了。林某无门无派，能闯过首轮便心满意足。”
姜小乐盯着他看了片刻，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破绽。
可陈凡神色坦然，气息平稳，连端着茶盏的手都没有丝毫变化。
最终，姜小乐只是笑了笑，拱手起身。
“那便祝林兄明日旗开得胜。”
“擂台上见。”
“擂台上见。”
陈凡亦拱手回礼。
看着姜小乐消失在楼梯口，他端起茶盏，眸光渐深。
中州之地，最不缺天才，也最不缺善于伪装的聪明人。
想在这场天骄榜中拿到想要的东西，藏锋固然重要，却也不能藏得太过。
否则只会任人拿捏。
夜色再度降临。
明日，天骄榜正式开幕。
城中各处逐渐安静下来，但这种安静并未让人放松，反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，压得整座落霞城都多了几分肃杀。
登仙阁顶层。
陈凡独坐飞檐之上，夜风吹动青袍，脚下万家灯火延绵不绝。
远处，百丈剑塔直入云天。
塔身剑意森然，即使隔着数里，陈凡仍能感到一股霸道锋锐的气机盘踞其中。
那是玄天剑宗留在落霞城的威严，也是一柄悬于所有修士头顶的剑。
他手中握着一壶凡俗烈酒，偶尔饮上一口。
辛辣酒液入喉，倒是让他想起了青木城时的日子。
那时他不过炼气修为，为一枚灵石、一瓶丹药都要步步算计。
而今踏入金丹，身怀太初剑骨与九转剑丹，所面对的却已是玄天剑宗、血魔宗乃至整个中州的风云。
修为越高，前路反而越险。
嗡。
一缕柔和白光自陈凡眉心飘出。
小白显出半透明的身形，轻轻落在他身旁。
她双手撑着瓦片，两只小脚悬在半空，随着夜风微微晃动。
“大哥哥，明天就要比试了。”
“你紧张吗？”
陈凡抬头望向明月，饮尽壶中最后一口酒。
“紧张？”
他轻轻一笑。
“小白，我只是有些好奇。”
“好奇什么？”
“明日第一场。”
陈凡收起酒壶，目光掠过远方剑塔，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隐而不发的锋芒。
“该用几成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