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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，阳光铺满竞技场。
十六进八的第一场比赛尚未开始，看台上便已座无虚席。
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，几乎要将上空的云层震散。
“一号擂台，散修林渊，对阵紫霄道宫凌云霄！”
裁判长老的声音落下。
下一刻，一道赤红遁光自贵宾席冲天而起，仿佛陨石坠地，轰然砸在擂台中央。
轰！
气浪翻滚，黑曜石铺成的地面泛起一层淡淡红光。
火光散去，一名身穿紫红道袍的青年负手而立。
他剑眉星目，长发披肩，周身热浪翻涌，眸中仿佛藏着两簇燃烧的火焰。
紫霄道宫，凌云霄。
先天火灵体。
擂台另一端，陈凡却只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上来。
青色布袍，普通飞剑，平淡的神情。
两人一登台，气势便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凌云霄上下打量着他，嘴角带着一丝骄傲。
“散修林渊？能一路走到十六强，你的眼力和运气倒是不错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陡然冷了几分。
“可惜，你遇到了我。”
陈凡抱拳道：“凌兄的威名，在下早有耳闻，还请赐教。”
“赐教谈不上。”
凌云霄冷笑，周身灵力轰然涌动。
“我劝你一开始就用出全力。否则，被我的地火烧成灰，可没人替你收尸。”
“比赛开始！”
裁判话音刚落，凌云霄双手猛然合十。
轰！
赤红火焰从他体内喷薄而出，瞬间化作一片滔天火海，朝整座擂台席卷而去。
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，四周的禁制光罩也在高温中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“好强的火灵力！”
“这还是筑基境的手段吗？”
“火海已经封死擂台了，林渊连躲的地方都没有！”
惊呼声此起彼伏。
火海之中，陈凡的护体真元被烧得滋滋作响。
他的身影不断闪动，几次险些被火焰吞没，看上去狼狈至极。
就连凌云霄，也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神色。
“还不认输？”
他站在火海中央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陈凡没有回答。
没人看见，火焰遮掩下，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慌乱，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龟息封印之下，太初剑骨深处的雷火剑纹正在轻轻震动。
当初青木城渡劫时，他吞噬过天雷与天地灵火。
凌云霄的先天火灵力虽然霸道，却还远远没有达到伤及他本源的程度。
对陈凡而言，这片火海非但不是困境，反倒像是一座送到面前的熔炉。
他每一次闪身，并非单纯躲避。
脚步落下的位置，恰好牵动着火海的流向。
丝丝缕缕的火灵精粹顺着毛孔渗入体内，被雷火剑纹缓缓吞纳，最后凝成一股灼热而锋锐的剑力，沉入掌中飞剑。
借火养剑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凌云霄很快察觉到不对。
眼前这个散修明明已被火海逼得毫无还手之力，却始终没有真正倒下。
那张苍白的脸上，也看不出多少痛苦。
“装腔作势！”
凌云霄眼中闪过不耐。
他抬手并指，漫天火焰骤然朝中央收拢。
“九天焚天诀——赤霄火龙斩！”
吼！
火海翻腾，一条数十丈长的赤色火龙冲天而起。
龙首狰狞，鳞片由烈焰凝聚而成，携着焚山煮海般的威势，朝陈凡俯冲而下。
这一击，几乎凝聚了凌云霄八成的力量。
“结束了。”
凌云霄嘴角刚刚扬起，火海深处，陈凡便缓缓抬起了头。
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眸，在此刻骤然睁开。
其中没有惊惧，只有一片沉静的锋芒。
火灵精粹，已经吸收足够。
陈凡手腕轻抖。
嗡！
原本平平无奇的三阶飞剑上，骤然亮起赤蓝交织的光芒。
雷火剑纹被彻底引动，狂暴的火力与凌厉雷光彼此纠缠，沿着剑身汇聚到锋刃之上。
他抬剑，斜斩。
“破。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，剑光横空。
刺啦！
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，只有一声布帛被利刃撕开的轻响。
一道三丈长的暗金剑芒，硬生生切开火海。
那条气势滔天的赤色火龙，刚与剑芒碰撞，便从龙首到龙尾，被一分为二。
轰轰轰！
断裂的火焰四散飞溅，转眼化作漫天火星。
“什么？”
凌云霄瞳孔骤缩。
他还没来得及重新调动真元，陈凡已经穿过碎火，出现在他身前三尺之内。
剑锋直指胸口。
这一剑来得太快。
更妙的是，正好卡在凌云霄旧力耗尽、新力未生的瞬间。
凌云霄脸色大变，怒喝一声，双臂交叉挡在身前，强行凝出一道赤红色的护体灵盾。
砰！
剑尖刺中灵盾。
雷火剑力轰然爆发。
喀嚓！
灵盾上裂纹遍布，顷刻崩碎。
凌云霄只觉得一股霸道的力量透过双臂撞入胸口，五脏六腑仿佛同时翻腾起来。
噗！
鲜血喷出。
他的身体倒飞而去，双脚在擂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白痕，最终撞上边缘禁制，重重摔落。
全场，死一般寂静。
刚才还以火海压制全场的凌云霄，竟然败了。
而且，是被一名散修一剑破开火海，正面击败！
片刻后，凌云霄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，死死盯着陈凡。
“你刚才……一直在吸收我的火灵力？”
他并不愚钝。
交手到现在，许多细节已经串在了一起。
陈凡在火海中的狼狈，根本就是伪装。
他一直借助火灵之力淬炼自身，直到最后一刻，才将积蓄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。
陈凡没有解释，只是平静地收剑。
“十七号擂台，胜者，散修林渊！”
裁判长老的声音响彻竞技场。
直到此时，看台上的众人才如梦初醒。
轰！
欢呼声瞬间冲上云霄。
“林渊赢了！”
“他竟然击败了凌云霄！”
“这哪里是运气？那一剑的时机，简直拿捏得太准了！”
陈凡将飞剑收入鞘中，周身气息慢慢收敛，脸色也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苍白。
他朝裁判长老拱了拱手，却没有立刻下台。
凌云霄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虽然受了伤，但他眼中的震惊很快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佩服。
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道袍，大步走到陈凡面前，郑重抱拳。
“林兄好剑法。”
凌云霄声音洪亮。
“以巧破力，借势反杀。这一场，我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陈凡微微一怔。
他原本以为，对方多少会心有不甘。
没想到这个紫霄道宫的天才，倒是比想象中坦荡。
“凌兄过誉了。”
陈凡抱拳还礼。
“若不是你最后分神调动火灵力，在下也未必能抓住机会。”
凌云霄哈哈一笑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输了就是输了，我凌云霄还没输不起！”
他眼中带着真诚。
“比试结束后，林兄可有时间？我请你喝酒，尝尝中州最好的灵酿。”
陈凡看了他片刻，含笑点头。
“固所愿也。”
“一言为定！”
凌云霄大笑几声，转身走下擂台。
望着他的背影，陈凡心中微动。
这或许是他来到中州之后，遇到的第一个值得结交的天骄。
然而，就在陈凡经过裁判高台下方时，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忽然从背后袭来。
他脚步未停，只用余光扫了一眼贵宾席。
玄天剑宗的女弟子林霜正站在那里。
她双手紧握，目光死死锁定着陈凡的背影，眼中交织着惊疑与冷意。
刚才那一剑，她看出了不对。
那种出剑的轨迹，那种借力破局的剑道韵味，绝不是普通散修能够掌握的。
即便陈凡刻意压制，短暂暴露出的剑道眼界，依旧像黑夜里的火光，无法彻底遮掩。
“林渊……”
林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，指尖悄然捏紧了一枚传音玉简。
另一边，陈凡压低斗笠，神色如常地走入欢呼的人群。
身后的视线，始终没有消失。
他心里清楚，自己隐藏得再好，也不可能永远不露破绽。
不过，既然已经走到这里，再想全身而退，显然没有那么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