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仙无岁月,寒暑弹指间。
自天青郡陆家惨案之后,玄天剑宗内门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执法堂在血剑长老段天德的刻意引导下,将此事定性为血魔宗余孽的流窜作案,草草结案。
唯有陈凡知道,这平静的海面下,酝酿着何等恐怖的滔天巨浪。
听竹峰,洞府深处。
聚灵阵发出低沉的嗡鸣,浓郁成雾的灵气顺着陈凡的口鼻,如同长鲸吸水般涌入体内。
他盘膝而坐,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灰蓝色的太初真元。
丹田气海之中,一颗龙眼大小、布满九道古朴剑纹的金丹正缓缓自转。
随着最后一个大周天运转完毕,金丹表面爆发出一圈璀璨的光晕,将丹田气海照得通明。
那股凝实、浩瀚的真元波动,比半年前强悍了数倍不止!
陈凡缓缓睁开双眼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精芒。
“金丹中期巅峰。”
陈凡握了握拳头,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澎湃力量。
这半年时间,他深居简出,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闭关修炼上。
有太初遗孤暗中送来的顶级丹药支持,加上听竹峰极佳的地脉灵泉,他的修为突飞猛进,距离金丹后期也仅剩一层窗户纸的距离。
但他对外展露的修为,却一直是筑基巅峰,甚至伪装出了一丝勉强结成假丹的虚浮气息。
“大哥哥,你醒啦。”
小白从聚灵阵旁的玉盒里飘了出来,手里捧着三枚刻着奇异灵纹的玉简,递到陈凡面前,“这是昨晚乱星城那边通过传送阵眼送来的密信。”
陈凡接过玉简,伸手揉了揉小白的脑袋,将神识探入其中。
这半年来,他并非真的在闭关死修。
通过宁孤舟这条线,陈凡已经彻底接管了散落在中州各地的太初遗孤势力。
一张庞大、隐秘的情报网,正在他的暗中指挥下,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各大宗门与朝廷之中。
玉简内的信息极多。
“乱星城暗线回报:血剑长老段天德上个月在黑市匿名收购了三千斤化血散,此物多用于保持尸身精血不腐。”
“丹塔暗线回报:血魔宗近半年来在中州南部的活动极为反常,频繁捕猎散修,且有一部分高阶血包通过秘密渠道流入了玄天剑宗的后山方向。”
“皇朝暗线回报:玄天道人三日前曾短暂出关,向皇室索要了一批极品镇魂木,理由是修缮第九剑门封印,实则是为了压制《血魔再生诀》带来的反噬。”
看着这一桩桩情报,陈凡的眼神越发冰冷。
证据越来越多了。
玄天道人与血魔宗勾结,吸食修士精血练功的事实,在太初遗孤这半年的抽丝剥茧下,已经拼凑出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完整轮廓。
“玄天道人需要镇魂木压制反噬,说明他的《血魔再生诀》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瓶颈期。”
陈凡将玉简捏成粉末,心中暗自盘算。
一旦让他跨过这个瓶颈,踏入化神期,中州将面临一场浩劫。
“陈师弟,可曾出关?出来练剑!”
就在这时,洞府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,紧接着便是爽朗的笑声。
陈凡收敛思绪,运转《龟息太初诀》,将金丹中期的修为完美隐藏,换上一抹温和的笑容,起身推开了石门。
演武场上,白衣胜雪的剑无双正背负双手,笑吟吟地看着他。
这半年来,剑无双成了听竹峰的常客。
自打当年那两百招“惜败”之后,这位内门首席弟子仿佛认定了陈凡是个剑道奇才,每隔十天半个月便要提着剑跑来找陈凡切磋。
陈凡起初只是应付,但久而久之,倒也借着切磋的机会,将玄天剑宗的各种高阶剑法摸了个通透。
“剑师兄今日倒是好雅兴。”
陈凡拱手笑道。
剑无双也不废话,反手拔出背后的如意长剑,剑锋一指,三重玄天剑意瞬间封锁了周遭空间。
“废话少说,上个月那一招‘天霜寒气’被你用巧劲破了,我回去苦思冥想了半个月,又融合了新的变化,你来试试!”
话音未落,剑无双已化作一道流光刺来。
陈凡拔出腰间那柄早已换成三阶法器的飞剑,身形如清风般后撤半步,手腕一抖,剑尖精准地撞在剑无双的剑脊之上。
叮叮当当!
演武场上顿时剑光大作。
两人你来我往,没有动用毁天灭地的真元,纯粹在比拼剑招与剑意的精妙。
陈凡始终扮演着一个“悟性极高、但底蕴不足”的切磋对象。
他每一次都在险象环生中化解剑无双的杀招,既不让对方觉得无趣,又恰到好处地给对方一些启发。
半个时辰后。
“痛快!”
剑无双收剑而立,额头见汗,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他畅快地大笑两声,走上前一巴掌拍在陈凡肩膀上。
“陈师弟,放眼整个内门,只有你的剑能跟上我的思路。那些所谓的天才,空有修为,剑法死板得像一块木头。”
陈凡顺势收剑,笑着递过去一条布巾:“是师兄剑法超群,每次交手,小弟都受益匪浅。”
两人走到洞府前的石桌旁坐下,陈凡熟练地煮上一壶灵茶。
剑无双喝了一口茶,神色渐渐收敛了一些傲气,叹了口气道:
“不过,宗门最近的气氛不太对劲。执法堂行事越来越霸道,我师尊(剑无尘长老)前几日去后山求见宗主,却被血剑长老挡了回来,说宗主正在闭生死关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陈凡倒茶的手微微一顿。
宗主闭死关?
看来玄天道人的突破已经到了最后关头。
“宗主乃是元婴巅峰的大能,闭关修行也是常事,剑师兄不必过于担忧。”陈凡温声宽慰道。
剑无双摇了摇头,没有多说。
他虽然高傲,但并不蠢,隐约也察觉到了宗门内部涌动的暗流。
“罢了,不说这些扫兴的事。我今日来,除了练剑,也是来道别的。”
剑无双站起身,理了理道袍。
“道别?”陈凡抬眼。
“嗯。大长老下令,命我率领几名内门精锐前往北境除妖,估计得两三个月才能回来。”
剑无双深深看了陈凡一眼,“陈师弟,这听竹峰虽好,但毕竟招人眼红。我不在宗门,你万事当心,若遇到麻烦,可报我剑无尘一脉的名号。”
陈凡心中微暖。
虽然立场不同,但剑无双这份纯粹的剑修心性,确实值得结交。
“多谢师兄提点,师兄一路顺风。”陈凡郑重拱手。
送走剑无双后,陈凡还没来得及撤下石桌上的茶具,阵法外又传来了一道轻柔的灵力波动。
一道浅蓝色的倩影穿过竹林,缓步走入演武场。
来人身姿曼妙,周身萦绕着一股纯净如冰雪般的道韵,正是楚梦瑶。
半年的时间,楚梦瑶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半步金丹,先天道体的气息越发出尘,隐隐有了几分仙子临尘的味道。
“楚师姐。”
陈凡笑着迎了上去。
楚梦瑶看了看石桌上还有余温的两只茶杯,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:
“你跟剑首席倒是打得火热。满内门都在传,说你们俩是焦不离孟,孟不离焦。”
“师姐说笑了,剑师兄只是没人陪他练剑,拿我当免费的陪练罢了。”
陈凡一边说着,一边重新换了一套干净的茶具,为楚梦瑶斟上一杯灵泉泡制的清茶。
楚梦瑶在石桌旁坐下,一双美眸静静地注视着陈凡。
这半年来,楚梦瑶来听竹峰的次数甚至比剑无双还要多。
自从天青郡一役后,楚梦瑶对陈凡的身份和实力产生了极大的怀疑。
起初,她频繁接触陈凡,是为了暗中观察,试图找出他潜伏在玄天剑宗的破绽。
然而,半年相处下来。
她没有发现陈凡任何“魔道奸细”的行径,反倒被陈凡那种从容不迫、温和却又坚韧的性格深深吸引。
在这个充满了算计与争斗的内门,陈凡的洞府,成了她唯一可以卸下防备、安心喝一杯茶的地方。
“你前些日子去任务殿,受了点风寒。这是我托人从丹塔换来的冰心玉露丸,对稳固假丹境界有好处。”
楚梦瑶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,轻轻推到陈凡面前。
陈凡看着那个散发着惊人灵气的玉瓶,心中微叹。
这等丹药,对于半步金丹的修士来说也是极珍贵的资源,楚梦瑶却轻描淡写地送给了他。
“多谢师姐。”
陈凡没有推辞,将玉瓶收起。
推辞反而显得生分。
楚梦瑶见他收下,眼角浮现出一抹明媚的笑意,但很快,她的话锋微微一转。
“林师弟,你的修为……究竟到了哪一步?”
楚梦瑶端着茶杯,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丝执拗,“前几日大长老玄机子讲道,我观你听道时的气息吐纳,连大长老的元婴威压都无法撼动你分毫。这绝不是一个筑基巅峰该有的底蕴。”
陈凡面不改色,微笑道:“师姐的先天道体感知敏锐,但我确实只是筑基巅峰。或许是我修炼的功法擅长稳固心神,才没有在威压下出丑。”
楚梦瑶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反驳。
她太了解陈凡了。
这个人说话永远滴水不漏,笑容永远温和得体。
可越是这样,她就越能感觉到陈凡身上笼罩的那层迷雾。
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深渊感,甚至让她这位先天道体都感到阵阵心悸。
但奇怪的是,她并不觉得害怕,反而在这种心悸中,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沦。
“你呀……”
楚梦瑶叹了口气,没有再继续追问。
她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,轻声道,“宗门最近不太平,执法堂调动频繁。你虽然有大长老记名弟子的身份,但也莫要强出头。”
“师姐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陈凡起身相送。
夜色渐渐降临,竹林间升起了淡淡的薄雾。
楚梦瑶离开后,陈凡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。
他转身走回洞府,将防护阵法重新开启。
刚一进门,小白便急匆匆地飞了过来。
“大哥哥,宁老头刚才通过剑冢的地下暗阵传来了紧急讯号!”
小白的小脸上满是严肃,“他说有十万火急的重要事情,需要立刻当面商量。”
陈凡目光一凝。
宁孤舟沉稳老练,这半年来无论情报多重要,都是通过暗线传递,极少动用紧急讯号要求面谈。
除非,是发生了关乎全局的剧变!
“走。”
陈凡没有丝毫犹豫,迅速换上一袭融入夜色的黑袍,将气息收敛到极致,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了洞府。
他借着夜色与阵法的死角,悄无声息地向着后山剑冢的方向潜去。
然而。
陈凡并不知道的是,在他离开听竹峰后不久,竹林外围的一处隐蔽山石后,空间微微泛起一阵涟漪。
楚梦瑶的身影缓缓显现。
她根本没有离开听竹峰。
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绝美的脸庞上,映照着她那双充满复杂情绪的美眸。
她拥有先天道体,早已察觉到陈凡洞府内那一丝极其微弱的阵法波动。
所以她假意离开,实则隐匿了气息,守在了外面。
看着陈凡那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后山禁地的高深身法,楚梦瑶的双手紧紧攥住了衣角。
那等身法,那等连宗门巡逻大阵都无法捕捉的隐匿手段……
绝对是金丹期以上的绝顶强者!
“陈凡……”
楚梦瑶站在夜风中,望着陈凡离去的背影,轻咬着下唇,眼神中交织着担忧、迷茫与深深的情愫。
“你到底……藏着多少秘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