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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瑾将手中那枚漆黑的玉简按在案几上，随手打出一道灵力。
光芒闪烁间，一张丈许宽窄的兽皮地图在半空中缓缓舒展伸开，上面密密麻麻地用朱砂、墨汁与金粉标注着各种符号与丝线，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。
“陈大哥，这是这三年里我整理出的中州局势图。”
苏瑾指着地图中央的天枢城，声音平静：
“先说咱们自家的底子。苏家商会总号立在天枢城聚宝街，三年里，我在中州各大要塞城池一共开设了二十三处分号。如今商会麾下有筑基期伙计三十余人，金丹期管事五人。扣除各项开支，每年净利润可达一百五十万下品灵石。”
坐在对面的陈凡微微挑眉。
一百五十万下品灵石，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即便是在中州，许多中小型修仙世家一年的流水也不过如此。
小白从陈凡袖口探出脑袋，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地图，小声嘀咕：
“哇，苏姐姐，你现在成大富婆了呀。”
苏瑾闻言，眼中露出一抹浅浅的温和，拍了拍小白的小脑瓜，随即正色道：
“光靠灵石不够。按你当初的吩咐，我们最重要的不是赚灵石，而是安插眼线。这三年，我借着火灵道人在百炼盟的同门关系，以采购炼器材料、收购废丹杂矿的名义，在中州各处暗中布下了百五十余处眼线网。”
陈凡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问：“这些眼线都是些什么身份？”
“五花八门。”
苏瑾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大宗门领地，“有各大宗门的杂役弟子、外门执事，有茶楼酒肆的伙计，也有中小家族的旁系血亲，甚至还有几个落魄的散修帮会。他们平时只做正经买卖，互不统属，只有绝密消息才会通过百炼盟的特殊商道汇总到天枢城。”
陈凡赞许地点了点头。
情报便是半条命。
苏瑾这一手暗棋，布得比他预想的还要扎实。
“今日闹事的王家，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陈凡将茶杯放下，眼神微冷。
“王天行今日绝非偶然滋事。”
苏瑾冷笑了一声，指尖停在天枢城外的“王家堡”三个字上：
“三个月前，王家就开始暗中收集苏家商会的底细与货物账册。我顺藤摸瓜查下去，发现王家背后站着的，就是玄天剑宗。”
“哦？”
陈凡目光微凝。
“王家老祖王老祖，乃是元婴初期修为。很多人只知道他是天枢城的本土强者，却不知他早在两百年前，就暗中拜在了玄天剑宗宗主玄天道人门下，是个记名弟子。”
苏瑾声音低沉：“王家，就是玄天剑宗安插在天枢城这块中立之地的一颗毒瘤棋子。今日借假丹发难，不过是玄天剑宗想投石问路，试探苏家商会身后究竟有没有太初剑宗的残余力量罢了。”
陈凡微微颔首。
难怪适才自己出手削断王天行的折扇时，那王天行眼里的阴鸷多过惊吓。
若背后有玄天道人这尊元婴巅峰的化神下第一人撑腰，区区金丹后期的受挫，确实挡不住他们的野心。
“玄天剑宗如日中天，但中州并非他一家说了算。”
苏瑾站起身来，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各大顶级势力的标记上依次滑过，开始拆解这方天地最顶层的棋局：
“如今中州各大势力的立场，我都梳理清楚了。”
“首先是紫霄道宫。当代领袖冲虚道人乃是元婴后期大能，性格沉稳，一直态度摇摆。他既不想看玄天剑宗吞并天下独尊中州，又忌惮玄天道人的绝顶武力，如今闭关不出，打着坐山观虎斗的主意。”
“佛门那边，大智禅师同样是元婴后期修为。佛门立场倒是坚定，讲究因果轮回与正道大义，对玄天剑宗近年的霸道行径颇有不满。但他讲究‘缘法’，未到万不得已，不会轻易打杀生界，难以为我们主动出力。”
陈凡认真听着，将这些情况记在心头。
修仙界弱肉强食，元婴后期已是能左右一方大局的巨擘。
若想在玄天剑宗的围剿下求存，各大势力的底细至关重要。
“至于百炼盟……”
提到这里，苏瑾眉头微微皱起：“情况不太乐观。火灵道人虽是筑基巅峰，又懂不少炼器门道，且与我们交好，但在百炼盟内部，他人微言轻，一直被太上长老铁骨老人压制。铁骨老人乃是元婴初期修为，性格固执古板，主张绝对中立，甚至为了利益，暗中与玄天剑宗有不少法宝材料的交易。”
“符宗方面呢？”陈凡顺口一问。
“符宗宗主符玄子是元婴中期，态度中立，不愿卷入纷争。”苏瑾简短说道。
接着，她指向地图另一角：
“大夏朝廷，夏皇乃是元婴中期，看似高居庙堂保持观望，实则内部早已分裂。当朝丞相李元，元婴初期修为，是玄天剑宗在朝堂上的铁杆支持者，暗中给玄天剑宗输送了不少朝廷资源。”
“天剑门，宗主天剑老人元婴中期。天剑门本是剑道大宗，近年却被玄天剑宗疯狂打压挤放，死伤了不少优秀弟子。天剑老人敢怒不敢言，只能猫在山门内苦苦支撑。”
“最后是散修联盟。盟主散仙老人元婴初期，向来奉行明哲保身。不过散修联盟麾下的第一猛将狂剑，乃是金丹后期巅峰修为，剑法奇高，性格傲慢泼辣，谁的面子都不给，甚至当众骂过玄天剑宗的执事。”
一番盘梳，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中州这盘浩大的棋局，在苏瑾的讲解下，如同画卷般呈现在陈凡脑海中。
玄天剑宗一家独大，宗主玄天道人元婴巅峰，大长老玄机子元婴后期，麾下元婴长老与金丹修士无数，气焰滔天。
而其他几大势力，摇摆的摇摆，中立的中立，被打压的被打压，竟无一系能正面抗衡玄天剑宗。
密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灯芯爆开一声轻响，溅出一朵火花。
陈凡靠在椅背上，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，脑海中飞快地运转着。
苏瑾展现出的智谋与格局，早已超越了一个普通商会大掌柜的范畴。
从当年灵药山下的稚嫩女修，到现在掌控百余处眼线、胸怀中州大局的幕后谋士，她付出的心血可想而知。
在陈凡原本的规划中，苏家商会或许只是一块搜集资源、掩人耳目的“白手套”。
但此刻，看着这张地图，陈凡在心中彻底推翻了旧有的想法。
眼前这个女子，已经成长为他在这条崎岖仙路上，不可或缺的核心智囊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陈凡看着苏瑾，轻声说了一句。简单的四个字，重若千钧。
苏瑾娇躯微微一震，美眸中划过一丝疲惫落尽后的释怀，摇了摇头：“你在前线与强敌搏杀，我能做的，也只有这些了。”
小白也跳到案几上，用小脑瓜贴了贴苏瑾的手指：“苏姐姐最厉害啦！”
陈凡站起身来，走到半空悬浮的地图前，目光越过天枢城，越过各大世家，最终定格在天枢城西北方向的一座耸立山脉上。
那是百炼山，百炼盟的总号所在。
“王家今日在天枢城吃了个大亏，以王天行和玄天剑宗的行事风格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陈凡盯着百炼山的位置，眼神冷冽如刀：
“中州各大势力态度暧昧，我们要破局，就不能被动挨打，必须主动撕开一道口子。”
苏瑾走到他身侧，轻声问：“你打算先从哪里入手？”
陈凡抬起手，食指重重地点在百炼山的上空。
“先去百炼盟。”
陈凡沉声说道：“火灵道人是自己人，百炼盟掌握着中州半数的法宝丹药命脉，铁骨老人想带百炼盟倒向玄天剑宗，绝不能让他如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