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天剑宗,主峰议事大殿。
大殿高耸入云,四周以玄铁白玉堆砌,散发着沉重肃杀的压迫感。
此时的大殿内,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高座之上,宗主天剑道人盘膝而坐,一身日月星辰剑袍,周身不怒自威,浩瀚如汪洋般的灵压笼罩全场。
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手中的茶杯已经被捏成了粉末。
大殿下方,大长老玄机子立于左侧,一身元婴后期的庞大威压隐而不发,脸色同样难看。
而在大殿中央,赵元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,身上的衣袍破损不堪,显然是经历了一场血战。
他是三天前从断魂谷逃回来的,一回来就被玄机子召到了议事大殿。
“你说什么?血杀长老战死了?!”
天剑道人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,冰冷刺骨。
“回宗主,是。”
赵元低着头,声音沙哑,“血杀长老率领大军行至断魂谷,中了陈凡那小贼的埋伏。那小贼在谷中布置了大量阵法和符阵,我军猝不及防,损失惨重。血杀长老当机立断,率领大军主力突围,让属下负责断后。血战一场后,属下侥幸逃出,但血杀长老为了掩护大军撤退,独自一人断后,最终……最终力竭战死。”
说到这里,赵元的声音哽咽起来,眼中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。
他的表演天衣无缝,连玄机子都看不出破绽。
“一千大军,逃回来多少?”
玄机子沉声问道,狭长的细眼里闪烁着冷冽的光芒。
“回大长老,逃回来……三百余人。”
赵元的声音更低了。
“什么?!一千人只逃回来三百?!”
玄机子怒哼一声,大袖猛地一挥,恐怖的劲风直接将大殿侧面的青铜柱砸出一道深深的印痕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玄机子须发皆张,“区区一个金丹后期的小辈,加上两百乌合之众,竟然能让我玄天剑宗损失七百精锐和一位元婴长老!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?!”
赵元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,不敢说话。
“够了。”
天剑道人抬手止住玄机子的怒骂,目光落在赵元身上,“陈凡那小贼,用的是什么阵法?”
“回宗主,是百炼盟的困杀阵,还有符宗的锁灵符阵。”
赵元小心翼翼地回答,“那小贼还亲自出手,与血杀长老激战。他的太初剑意非常诡异,至阳至刚,天生克制血煞之气。血杀长老虽然实力更强,但被剑意克制,加上地形不利,最终……”
“太初剑意……”
天剑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,“万年了,太初剑宗的传承竟然还没有断绝。这陈凡,必须死!”
“宗主说得极是!”
玄机子上前一步,躬身请命,“宗主,陈凡这小贼不除,我玄天剑宗何以立足?请宗主准许,由老夫亲自率领大军,踏平天剑门,将陈凡那小贼碎尸万段!”
天剑道人沉吟片刻,眼中寒芒骤凝。
他现在正在闭关冲击化神的关键时期,不能亲自出手。
但陈凡这个心腹大患,又不能不除。
“准。”
天剑道人声如寒铁,“玄机子,你亲自带队。调动五位元婴长老,一千名内门精锐剑修,再加两千附庸宗门的联军,一举踏平天剑门,斩杀陈凡!”
“是!”
玄机子眼中爆发出一道精光,躬身领命。
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。
只要斩杀了陈凡,夺了太初剑意和《太初剑典》,他的实力就能再进一步,甚至有机会取代天剑道人,成为玄天剑宗的新宗主!
“等等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。
众人转头望去,只见一名身穿白色剑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入大殿。
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,面容俊朗,气质清冷如剑,一身金丹后期的修为,虽然不算顶尖,但周身隐隐流转的剑意却精纯至极。
正是玄天剑宗首席弟子,剑凌云。
“凌云,你有何事?”
天剑道人问道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剑凌云是玄天剑宗千年难遇的天才,年仅二十八岁就达到了金丹后期,被誉为下一任宗主的不二人选。天剑道人对他颇为看重。
“宗主,大长老。”
剑凌云拱手行礼,语气平静,“弟子认为,此时不宜大举进攻天剑门。”
“哦?为何?”
玄机子眉头一皱,有些不悦。
“陈凡此人,诡计多端,能以两百兵力歼灭我一千大军,可见其善于用计。”
剑凌云不紧不慢地说道,“如今他肯定有所防备,我们若是大举进攻,恐怕又会中了他的埋伏。不如先派人探查清楚他的虚实,再做打算。”
“探查虚实?”
玄机子嗤笑一声,“等你探查清楚,那小贼早就跑得没影了!兵贵神速,懂不懂?”
“大长老说得是。”
剑凌云微微低头,不再争辩,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他总觉得,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
陈凡能在断魂谷设伏,就说明他早有准备。如果玄天剑宗大举进攻,说不定又会中了他的圈套。
但他知道,玄机子现在正在气头上,自己说再多也没用。
“好了,就这么定了。”
天剑道人一锤定音,“玄机子,你即刻点兵,三日后出发。”
“是!”
玄机子得意地看了剑凌云一眼,转身离去。
剑凌云站在原地,望着玄机子离去的背影,眉头紧锁。
他有一种预感,这次出征,恐怕不会顺利。
议事大殿散去后,剑凌云回到了自己的洞府。
他的洞府位于玄天剑宗的一处偏僻山峰,环境清幽,正是修炼的好地方。
但此刻,剑凌云却没有心思修炼。
他坐在师父的牌位前,手中握着一枚玉佩,那是师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。
三年前,他的师父,玄天剑宗的上一任首席长老,在一次外出历练时“意外”陨落。
官方的说法是遇到了妖兽,但剑凌云一直怀疑,师父的死和玄机子有关。
因为师父生前,一直反对玄机子与血魔宗勾结,反对血祭凡人修炼邪功。
师父死后,玄机子就彻底掌控了玄天剑宗的大权,再也没有人能制衡他。
“师父,徒儿无能,至今没能为你报仇。”
剑凌云低声说道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。
就在这时,他的传讯玉符突然亮了起来。
剑凌云一愣,这玉符是他的私人玉符,知道的人寥寥无几。
他拿起玉符,神识探入,脸色顿时变了。
玉符中只有一句话:
“想知道你师父的真正死因吗?今夜子时,后山枯松林,独自一人来。”
没有署名,没有来源。
剑凌云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师父的真正死因?
这是谁发来的?
是陷阱,还是……真相?
剑凌云握紧了手中的玉佩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不管是陷阱还是真相,他都要去看看。
为了师父,他必须去。
子时,后山枯松林。
剑凌云独自一人,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这里。
枯松林阴森恐怖,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“你来了。”
一道身影从松树后走出,正是赵元。
“赵元?”
剑凌云眉头一皱,“是你给我发的消息?”
“是。”
赵元点头,“剑师兄,我知道你一直在查师父的死因。今天,我可以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真相?”
剑凌云眼中闪过一丝激动,“快说!我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“你的师父,是被玄机子害死的。”
赵元平静地说道,“因为你师父发现了玄机子与血魔宗勾结、血祭凡人的证据,想要告发他。玄机子先下手为强,派人在你师父外出历练时暗杀了他,然后伪装成妖兽袭击。”
“果然是他!”
剑凌云浑身颤抖,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,“证据呢?你有什么证据?”
“我没有直接证据。”
赵元摇头,“但我可以告诉你,当年动手暗杀你师父的,是玄机子的暗部首领。那个暗部首领现在还活着,就在玄天剑宗的暗部中。只要你能抓住他,就能得到证据。”
剑凌云沉默了。
他知道赵元说的是真的,因为这些细节,和他自己查到的完全吻合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剑凌云突然问道,“你是玄机子的人,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因为我弟弟,也是被玄机子害死的。”
赵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痛苦,“我和你一样,都恨玄机子。”
剑凌云看着赵元,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恨意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剑凌云沉声问道。
“我想要和你合作。”
赵元直视着剑凌云的眼睛,“玄机子倒行逆施,玄天剑宗迟早会毁在他手里。我们联手,找机会除掉他,为死去的人报仇。”
剑凌云沉默了许久。
最终,他深吸一口气,伸出手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。
玄天剑宗的内部,已经开始出现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