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大亮,商队开始清点昨夜惨战的损失。
清查下来,死了七个伙计,重伤二十多人。
三十多辆由坚韧灵木打造的重型货车,更有五辆在狂暴的兽潮中被彻底毁坏,车轴断裂,木屑散落一地。
老钱脸色沉重如水,穿梭在营地间,指挥着余下的伙计收拾残局、打理货物。
陈凡并未袖手旁观,也主动在一旁搭手帮忙。
他那拿得出手的炼器本事,此刻正好派上了大用场。
只见他指尖灵力微动,法诀变幻,几辆看似损毁严重的灵木车在他手中不过一炷香的工夫,便被修补得严丝合缝、完好如初。
老钱站在一旁,将陈凡熟练干脆的手法尽收眼底,眼中的赏识与敬佩之意愈发浓郁。
能斩杀凶兽,懂高超炼器,偏生性子还这般沉稳低调。
这个化名“陈七”的年轻人,底细果然极其不简单。
收拾妥当残局后,商队重新拔营出发。
老钱寻了个空隙,悄然将陈凡拉到了一旁无人的风沙堆后。
“陈兄弟,借步说话,有一桩要事我想与你商量。”
老钱刻意压低了嗓音,神色郑重无比。
陈凡驻足颔首:“钱掌柜但说无妨。”
老钱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沙尘的空气,沉声道:
“陈兄弟,昨夜要不是你果断出手,我老钱这百来斤肉早就喂了狼。我老钱在荒域摸爬滚打一辈子,绝不是知恩不报的忘恩负义之徒。”
“昨夜那份救命之恩,我记下了。”
陈凡温和一笑,摆了摆手:“钱掌柜见外了,顺手而为罢了。”
“这可绝非顺手而为。”
老钱神色严肃地摇了摇头:“那头狼王乃是实打实的化神中期凶兽。能一招斩杀化神中期,陈兄弟真实的战力,怕是远非表面展现出来的元婴期这般简单。”
面对老钱的试探,陈凡只是淡然一笑,既未出言承认,也未明确否认。
老钱也是个懂分寸的江湖老手,见状并不追问底细,而是话锋一反,继续说道:
“老钱我跑了整整两百年荒域商路,机缘巧合下知道一条极少有人晓得的绝密近路。”
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:“在这荒域腹地深处,隐匿着一座上古时代残留至今的跨界传送阵。”
“若能将其激活,便可越过漫长荒原,直接传送到中心大陆的外围边缘!”
“走这条路,比老老实实跟着商队晃悠,至少能省下半年多的光阴!”
听到“上古传送阵”五个字,陈凡黑眸深处微微亮起一抹精光。
能直接跨越荒域,直达中心大陆外围?
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个绝佳的好消息!
荒域辽阔无垠,若是单靠御剑或跟着商队缓缓推进,耗费的时日太久。
若真有传送阵可借,便能省去大量无谓的漂泊。
“钱掌柜,此话当真?”陈凡凝神相问。
“绝无半句虚言。”
老钱斩钉截铁地拍了拍胸口,“这是我二十年前深入荒野寻药时,无意中撞见的奇遇。”
说到这里,老钱的脸色又有些犯难,叹了口气道:“只是……那座传送阵盘踞的位置实在有些凶险。”
“阵法周遭,有一股极其强悍的炼虚期强者残魂煞气在暗中镇守。”
“老钱我修为低微,这些年来一直揣着这个秘密,根本不敢冒然靠近半步。”
炼虚期的残魂?
陈凡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炼虚期乃是凌驾于化神之上的更高境界,哪怕仅仅是一缕历经岁月洗礼的执念残魂,其蕴含的威压与煞气也绝非寻常化神修士能够抵挡。
不过,他有至纯至阳的太初剑意护体,兼具小白那神鬼莫测的虚空法则,若只是探查避敌,倒也未必没有斡旋的机会。
“钱掌柜,如此重大的秘密,你为何要透露给我?”陈凡目光如炬,直视老钱。
老钱苦笑了一声,倒也坦诚:“一方面,是因为我一眼便看出陈兄弟绝非池中之物,跟着你,说不定我也能顺带搏上一场改写命运的造化。”
“另一方面,你救了我一条命,我无以为报。这上古传送阵的线索,便当是我老钱奉上的谢礼了。”
陈凡略微沉吟片刻,随后果断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,那我便陪钱掌柜走上一趟。”
陈凡沉声道:“不过提前说好,若是那炼虚期残魂凶悍异常、难以招架,我们必须立刻抽身撤退,不可强撑。”
“这是自然!”老钱连连点头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保命永远是第一位的。”
达成共识后,老钱自怀中掏出一张泛黄发硬的古旧兽皮地图。
地图上密密麻麻地勾勒着荒域的复杂地形,老钱伸手指了指其中标注着一处白骨印记的死角。
“传送阵就在这里——白骨岭。”
陈凡打量着地图,将白骨岭的地形脉络牢牢记在脑海中。
此处距离他们眼下的位置,约莫有五千里之遥。若是脱离商队全力赶路,大约需要五天行程。
“好,五日之后,我们白骨岭见分晓。”陈凡拍板定案。
——
随后的数日里,商队继续在荒野中按部就班地前行。
陈凡与老钱暗中商定好了计划:待商队抵达白骨岭外围时,老钱便以水源补充、商队需要休整为由,让大部队在原地的绿洲暂避。
而老钱则与陈凡两人以探路为名,单独深入白骨岭摸索传送阵的虚实。
临行前夕,一直同车的小六听闻陈大哥要单独离队去办私事,眼里满是不舍。
“陈大哥,你办完事可一定要赶回来啊。”小六眼圈微红地说道。
“放宽心,办完事情我自会追上来。”
陈凡笑着拍了拍这小伙子的肩膀,“跟着钱掌柜好好干,前途无量。”
“嗯!我记下了!”
小六重重点头,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粗布严严实实包好的包裹,一把塞进陈凡怀里。
“陈大哥,这是我自己风干的灵兽肉干,路上顶饿,你带着吃!”
拿着温热的布包,陈凡心中泛起一阵暖意:“多谢了,小六。”
“嘿嘿,陈大哥跟我客气啥!”小六挠了挠头,露出个憨厚的笑容。
——
第五日清晨,漫天沙尘渐隐,商队终于抵达了白骨岭的外围区域。
老钱按照既定计划,安排商队的伙计们在一处背风的清澈绿洲旁扎营驻扎。
随后,他与陈凡两人谢绝了其他人随行的好意,并肩迈步,径直踏入了阴气森森的白骨岭范围。
“陈兄弟,这白骨岭极其邪门,万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老钱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,一边压低声音叮嘱:“二十年前我路过此处时,便发觉了不对劲。”
“整座山岭根本不是由土石构成,而是堆满了数不清的庞大白骨遗骸。”
“其中最夸张的一根脊骨,长达整整上百丈!”
“而且越往山岭深处走,天地间缭绕的死气就越发浓郁,常人走在其中,周身灵力的运转都会变得极其迟钝粘稠。”
百丈长的巨型骨骼?
陈凡眼神微凝。
能够拥有百丈身躯的生灵,生前至少也是炼虚期以上的强悍妖兽,甚至可能是渡劫、大乘级别的通天大能。
这看似死寂的白骨岭,果然潜藏着大恐怖。
“钱掌柜,你确定传送阵就在这片骨海深处?”陈凡出声确认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老钱语气坚定,“当年我亲眼所见,那座阵法就刻在一处地势下凹的骨坑腹地。”
“好,那便进去看看。”
陈凡微微颔首,两人一前一后,小心翼翼地向着山岭深处挺进。
越是深入白骨岭腹地,周遭的景色便越发诡异阴森。
放眼望去,天地间尽是惨白一片,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堆积着各式各样的残破骨骼,小如手指,大如巨柱。
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朽死气,令人极不舒服。
老钱的脸色逐渐变得煞白,额头上渗出冷汗,体内的灵力运转已然出现了滞涩之感。
反观一旁的陈凡,却依旧神色平静,步履稳健。
他周身有太初剑意暗中运转,至纯至阳的剑理宛如天然的屏障,将侵袭而来的滚滚死气悄然隔绝在外。
“陈兄弟……你竟然不受这死气压制?!”
老钱侧目看到陈凡如常的神情,不由得大为吃惊。
陈凡微微摇头解释:“我所修炼的功法属性偏向至阳至刚,刚好能克制这些阴煞死气罢了。”
老钱闻言这才恍然大悟,暗自松了一口气:“如此甚好,倒是省了许多麻烦。”
两人继续默然前行。
然而当两人踏入白骨岭最核心的区域时,老钱的身形忽地猛然僵住。
他脸色惨白如纸,甚至连身躯都开始微微战栗起来。
“钱掌柜,怎么了?”陈凡瞬间进入戒备状态。
“不对劲……这股死气流动的方向变了……”
老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:“有什么恐怖的东西……在暗中跟着我们!”
陈凡黑眸一沉,庞大的神识瞬间如潮水般悄然扩散开来。
果不其然!
就在他们身后约莫百丈开外的骨海阴影里,一股庞大浩瀚的腐朽死气正如跗骨之蛆般,缓缓向着他们逼近。
那股死气所散发出的威压等级,绝对达到了炼虚期!
正主出现了!
“钱掌柜,莫慌。”
陈凡压低声音交代:“收敛心神,紧跟我身后,切记不可弄出半点声响。”
老钱连连点头,大气不敢喘一声,死死贴在陈凡身后。
陈凡心念微动,刹那间将太初剑域收缩至方圆数尺范围。
他并未用剑域发起攻击,而是将至纯的剑意凝成一层护壁,将两人的生命气息与活人生气遮蔽得天衣无缝。
暗金色的微光一闪即逝,两人的存在仿佛凭空从这片天地间抹去了一般。
就在剑域落成的下一刻,整片白骨岭剧烈颤抖起来!
哗啦啦!
漫天骨粉纷飞间,一具高达百丈的庞大白骨巨人轰然自骨海深处拔地而起!
那白骨巨人的双眼窟窿里,正熊熊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凶戾邪火,一股铺天盖地的可怕威压轰然席卷四方!
炼虚期!
而且至少是炼虚中期级别的凶戾存在!
老钱吓得双腿发软,几乎瘫倒在地,用近乎口型的方式无声战栗道:
“这是……上古白骨修者留下的护法尸傀……专门猎杀活人、吸食精血……”
陈凡脸色不改,一手提着老钱的衣领,贴着森森骨海的缝隙,如同一道幽灵般极其缓慢地向远处挪动。
这种失去了灵智的死物尸傀,纯粹依靠感应生灵的生血之气来猎杀目标。
而陈凡的剑域,早已将两人的活人气息彻底阻隔。
白骨尸傀在原地盘旋扫视了许久,那幽绿色的眼眶疯狂闪烁,却终究未能发现两人的踪迹。
最终,它发出一声刺耳无声的咆哮,庞大的身躯再次轰然散架,重新沉入了汪洋骨海之中。
直到危机散去,陈凡才撤开剑域,两人皆是大汗淋漓。
“好险……差一点就交代在这儿了……”
老钱擦去额头上的冷汗,心有余悸。
“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陈凡沉声提醒:“刚才的动静不小,恐会惊动更深处的邪祟,我们必须加快速度。”
“明白!”老钱重重点头,打起十二分精神领路。
两人一前一后,在死寂的骨海中又疾行了半个时辰。
前方翻滚的死气忽然稀薄开来,只见无尽的骨海在前方轰然裂开,露出了一座范围极广的巨大圆形凹陷骨坑。
而在那骨坑最中央的石台上,一座刻满了繁复古老符文、散发着幽幽阵法波动的石质台座,赫然矗立!
正是上古传送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