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长生将头埋得很低,能清楚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声。
缓了有几息,才小心翼翼道:“小的愚钝,请仙姑奶奶明示。”
陆玄霜道:“昨晚,那炉清淤丹的枯骨草,可是你处理的?”
“回仙姑奶奶,是小的处理的。”
听到枯骨草三字,林长生什么事都明白了。
按道理,炼丹是个很精妙的事,前期处理灵草尤为重要,尤其是这种大批量的炼丹,更应该交给经验丰富的丹童,除非忙不过来,才让他过来搭把手。
但陆玄霜交给了他。
而陆玄霜特意将张昊支开,让他去药园找凌老讨要轻灵草花粉。
没想到张昊提前返回。
他就说,总感觉有些怪怪的,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,原来这是专门针对他的。
张昊本不应该回来,应该也是意识到了什么事,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。
还偏偏参与了抽检。
至于为何视他为眼中钉,林长生现在琢磨不透,也没时间想。
感觉心都在滴血,好狠毒的一个女人。
还有陈石,扮演的角色不比陆玄霜轻。
不管如何,先活着过了今晚这道坎再说。
林长生使劲点了下头,脑袋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汪师兄就是怎么教你们做事的?”
说话间,陆玄霜拿去一枚清淤丹,扔到了林长生和张昊面前。
“枯骨草根毒之烈,只一株,便可令两名普通弟子三日之内经脉堵塞,后果不可想象。如此恶毒行径,是要我成为灵玄门的千古罪人吗?”
说到这里,陆玄霜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。
“说说看,是你自己的行为,还是受汪师兄唆使?”
林长生瞬间一愣,瞬间,他什么都想通了。
陆玄霜根本就不是针对他个人,而他,只是一枚棋子。
她真在要对付的人,是汪师兄。
他一开始还是太小瞧了这个女人的险恶之心。
她在布一盘大棋,关系到半年后的丹师考核。
想到这里,林长生伏下身体,额头贴着石板,“小的不敢丝毫隐瞒,但这事和汪师兄没有任何关系,是小的粗心大意,小的原意领罚。”
丹房很静,只有林长生颤抖的声音。
和灯罩里的火苗,扑扑的响。
“这件事真的和汪仙师没有一丝关系,全是小的一手……”
林长生还想说什么,忽然,一股恐怖的威压骤然落下。
林长生浑身骨头,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,整个人几乎平着趴在了地面上。
嗓子里再没了一丝声音,只剩下艰难的喘息。
丝丝丝……
一道道鲜红的血,顺着他的嘴角和鼻孔往外淌,缓缓在地面上扩散。
“林长生,你不过一个卑贱的杂役,给你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那么做。说吧,汪师兄承诺了你什么好处,交代出来,或许陆师姐还可以念你被人挑唆,从轻处罚。”
差不多过了五六息后,林长生才缓慢地摇了摇头。
“是小的粗心大意,和汪仙师没有关系……”
绝对不能将汪云鹤卷进来,不然会死得更快。
彻底就没了翻盘的机会。
何况,这事和汪云鹤没有一丝关系。
“倒是忠心可嘉。”
忽然,陆玄霜冷笑一声,素手一番,一道青色掌影降下,直朝林长生压下。
“陆师姐,请慢!”
一直没有吭声的张昊,忽然抬起头,看向陆玄霜。
“请陆师姐明查,这事和汪师兄没有任何牵连,也和林长生没有多大关系。”
“枯骨草是长生第一次处理,根本没什么经验,全怪我没有检查彻底,才酿成祸端,惩罚我一个人就够了。”
张昊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林长生悠悠偏过头,看向张昊,“昊哥……”
张昊瞪他一眼。
眼神很急促。
林长生像被电击一般,浑身冷颤。
他从来没看到张昊用这种眼神看人。
但林长生看懂了,张昊让他闭嘴。
事实上,陆玄霜身上恐怖的威压,已经让他难以开口。
即便他放开身上的灵气,也难以抵御,实力相差太过悬殊。
陆玄霜饶有兴致地看向张昊,沉默了几息。
然后没来由笑了一声,道:“张昊,我知道你是灵玄门的战英之后,有一次免死的权限,但你真的想好了,将你父母拿命换来的功勋用掉?”
“陆师姐,我……”张昊忽然犹豫起来。
“你只有一次机会。”陆玄霜声音咄咄逼人。
一旁,陈石也是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张昊,“张昊,你已经突破炼气三层,以后前途大好,只要一个机会就能离开丹房,又何必呢?”
林长生缓缓抬起头,艰难地擦掉脸上刺目的血迹。
没有任何表情看向张昊,哆嗦着嘴唇,“张昊哥,这件是真的和你没有关系,你用不着……”
“住嘴!”张昊一改往日温和,转头看着林长生,缓缓抬起手,拍了拍林长生,“我答应过汪师兄,会看着你。”
张昊从林长生身上收回目光,缓缓起身,朝着陆玄霜躬身一礼,“陆师姐,我想好了,今天所有的错,都是我一人之错,跟任何人没有关系。”
“作为丹童,我没能把好灵材的关,抱歉,让陆师姐为难了。”
“哼!”陆玄霜轻哼一声,收了压在林长生身上的威压,看向陈石,“去请周执事。”
她的嘴角,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陈石扫了林长生和张昊一眼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。
不到一炷香时间,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道破空声。
由远及近,眨眼间,一道剑光落在丹房门外。
一位灰色长袍,须发花白的老者,脚步如踩浮云,轻飘飘跨过门槛。
丹殿执事,周祥年。
几乎同一时间,丹房内所有的人齐齐躬身行礼。
林长生也是不顾身上的伤势,挣扎站起,朝着周执事行了一礼。
这时,陆玄霜朝案桌后走出,低眉道:“晚辈无能,深夜打扰执事大人清修。”
然后便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番。
“汪云鹤到底是年轻气盛,做事不考虑后果,怎么能将轻信一个杂役?”
周执事稍稍皱了下眉头,目光在丹房里扫了一圈,忽然落在战战兢兢的张昊身上,“张百川是你什么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