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就这样伤痕累累离开,等于自寻死路。
杨峰应该早从陈石那里得到了消息,只是碍于仙门门规,不敢明目张胆在杂役院击杀他。
一旦他离开仙门范围,就会彻底肆无忌惮。
林长生决定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实力,然后趁机离开。
想到这,林长生痛苦皱眉。
其实,他满打满算也才不过十五岁。
却要为了活下去,绞尽脑汁地算天算地。
怎么离开?
是个问题。
孙大虎说派车送他……
林长生当即否决,一个克扣他三年月供的人,看到他被汪云鹤重用,马上又还了回来,这样的人他不敢信。
整个仙门,他唯一能相信的人只有张昊。
此刻还不知道在哪。
每每想起,小胖子被周祥年一掌废去修为的场景,林长生的心都在滴血。
张昊已经没了修为,以后也就是一个凡人。
那一掌之仇,只能由他讨回。
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,林长生忽然挥了下拳头。
牛师傅每晚寅时准时来拉夜香,这是他唯一的机会,也是最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机会。
粪车走的是后山老路。
出了杂役院大门,往绣水镇方向走大约五里,有一处分岔口……
前提是不能连累牛师傅。
就这么定了。
至于报仇的事,他先得有命活着才行。
打定主意。
林长生龇牙咧嘴地走到门前,听了听周围动静,关好之后,向墙角走去。
一边走,伤口一边往外渗着淡血水。
但比起活下去,这点疼算不了什么。
他小心翼翼挖开那些老鼠窝,将藏着的瓷瓶全部拿出,将藏在水缸下的仙银也全部挖出。
现在正是上工的时候,院子里很静,稍微有点动静都能听到。
林长生将所有的东西贴身藏好后,倒出三滴灵液,开始快速炼化吸收。
灵液入腹,温热的灵力从丹田升起,沿着经脉缓慢扩散。
像似有人正轻柔地热敷着他的后背,那种钻心的疼,开始缓缓消退。
那些被陆玄霜威压震出的暗伤,也在灵力的修复下,开始缓缓修复。
炼气二层,速度并不慢。
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后,林长生后背的伤口已经不渗血了。
摸上去结了薄薄一层痂,肋骨的刺痛变成了酸胀。
又一个时辰后,身上的疼基本再感觉不到。
他试着用力握拳,感觉力气又回来了七八分。
剩下那点伤,等不了。
同时也担心孙大虎再来,看出端倪。
虽然孙大虎关键时候帮了他一把,但也得提防。
白天过得很慢。
林长生躺在床板上,闭着眼睛,听外面的动静。
脑海不断推衍着逃离杂役院的路线。
黄昏时分,孙大虎来了一次。
没进门,站在门口闲扯了几句。
问他什么时候准备离开,和他打个招呼。
然后,给他留下五个肉包子。
林长生吃了两个,剩下三个包了起来,接下来有段时间,他应该吃不上东西,预备着。
然后,杂役们陆续回来,院子里陆陆续续有了人声。
打水的,闲聊的……
乘着这个功夫,林长生开始磨刀。
他有两把刀,一把旧刀,一把从家里带来的砍刀。
自他爷爷那辈传下来,林长生从小用到大,非常趁手。
碗口粗的枣树,几下就能劈断。
磨完刀,拿出放黑液的瓷瓶,倒出一滴来,小心翼翼往锋利的刀锋上涂抹。
过程很细,整个刀口没有全部涂抹,足足用了三滴黑液。
这些都是为突发情况做准备。
他不敢保证能顺利离开灵玄门。
又过了一阵,天色墨黑。
杂役院人声渐渐歇了。
很快,伙房最后一盏灯灭了。
夜色把整个杂役院吞进去。
林长生将被褥铺开,里面塞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佯装他在睡觉。
开始一边清点随身带的东西,一边等。
院中,牛师傅正挑着灯,一个茅房一个茅房地掏粪。
快寅时的时候,林长生动作很轻打开门。
最后看了一眼住了三年的破屋,又瞥了眼三条腿的凳子,迅速关好门,贴着墙根,向杂役院大门走去。
院子里黑得很。
头顶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,只漏出几缕清冷的光。
只能靠感知。
一炷香后,当拉着夜香的牛车走出杂役院大门的时候,林长生从墙角走出。
“这……”
牛师傅一怔,刚要骂人,林长生压低声音道:“牛大爷,是我!”
“长生?”
牛师傅说着,举起灯笼朝着林长生照了几下,确认是林长生后,“刚才吓死你大爷了,你这是要?”
林长生长话短说道:“牛大爷,路上再说,总之,你用粪车把我带下山,这些仙银归你。”
说话间,林长生直接将银子塞到了牛师傅手里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别问!”
牛师傅忽然想起前晚执法堂宵禁的事,终于明白什么,刚要将银子推开林长生,林长生直接道,“里面是十两仙银,将我送出去,你后半辈子就不用起早贪黑了。”
“而且,只要出了山门,我自己走。”
“好吧。”
牛师傅犹豫一下,指了指车底,放草料的地方,不算宽敞,但挤一挤足够林长生躲进去。
林长生没有犹豫,直接钻到车下,爬进了草料仓中。
“架!”
鞭子响后,牛车咕噜着离开了杂役院,朝着山门走去。
就在林长生藏在倒夜香的牛车离开杂役院不久,一道人影便匆匆进了杂役院,钻进了孙大虎的房间。
孙大虎刚要打哈欠,看到来人当即精神起来。
“杨师弟,倒是来得快。”
孙大虎说着,往门外的山道指了指,“牛车走得慢,不会走出太远,你再晚半个时辰追也赶趟。”
杨峰抿嘴一笑,从袖中摸出一个丹药瓶,扔给孙大虎。
“多谢孙管事,合作愉快。”
孙大虎双手接住,掂了掂,脸上堆起笑来。
杨峰没有多留,简单寒暄几句,转身出了杂役大院。
林长生一路神经紧绷,天色渐渐亮起。
眼下倒是安全了点,就是那味道林长生有些闻不惯,险些将吃进去的两个包子又吐出来。
而且,牛车实在是太慢了,还不如走得快。
一边走,粪桶里的夜香,一边往外泼洒。
溅得满车都是,别说搜,靠近都费劲,也就牛师傅这种老光棍不嫌脏。
一个时辰后,一座高耸的大门出现。
林长生偷偷猫了一眼,两名守卫都在,一个抱着剑,一个提着灯笼,灯笼的光只够照到脚底下一尺远。
但林长生还是赶紧收回视线,用碎草把空隙挡了一下。
“两位爷,要不要看看……”
还没等牛师傅说完,其中一人便催促道,“老不死的,赶紧滚!”
“好嘞。”
牛师傅重新扬起鞭子,在牛屁股上抽了一下,牛车继续缓慢往山道远处咕噜。
第一道关卡算是过去了。
天色也快亮起来。
又走出约半里的时候,林长生本想松口气,就在这时,身后的山道传来一阵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