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长生自然不知道陈铁出事。
也根本没时间去想。
几乎是他前脚刚离开院门,前后不到盏茶时间,一道道人影便追了出去。
林长生出了镖局大门,反手扔掉空炭车,没有丝毫停留。
专挑踩点两天摸透的偏僻岔路跑。
之前偷偷挖的那些浅坑、松动的青石板,此刻全成了保命的后手。
追在最前面的几个黑水堂打手,接二连三摔的狗啃泥,惨叫声混着雨声,在巷子里此起彼伏。
林长生七拐八绕,跑了足足半个时辰,身后的脚步声才终于消失。
他靠在一堵爬满青苔的断墙后,大口喘着粗气,雨水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淌。
凝神听了半刻,确认没有跟上来,才兜了一个大圈子,摸回了老张头躲雨的破屋檐下。
老头正蹲在地上,抱着膝盖瑟瑟发抖。
可能是以为被骗了,嘴里还在念叨着炭车没了,以后的日子可这么着落。
就在这时,林长生摸过去,从怀里摸出十几两沉甸甸的碎银,一股脑塞进老头老树皮般手里。
“老丈,黑水堂欠你的三年炭钱,我帮你要回来了。”
“以后别再去送炭了,那个是魔窟,小心把命搭进去。”
为了要这点银子,可是磨破了嘴皮,还被打过两次,没想到……
老张头握着湿漉漉的银子,整个人都傻了,回过神,刚要张嘴道谢,眼前已经没了人影。
林长生早已转身,一头扎进了雨幕里。
雨越来越大,毛毛雨转瞬间变成了倾盆大雨,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。
天色阴沉得要砸下来。
林长生不敢走大路,专挑背街小巷钻,按照提前规划好的备用路线,朝着绣水坊的方向赶。
只要穿过前面那条宽巷子,再拐两个弯,就能看到绣水坊那座木楼了。
大功告成。
林长生心里刚松了半口气,头皮突然一阵发麻。
这是他进入炼气三层后,对危险的本能直觉。
猛地顿住脚步,抬头看向前面的宽巷子。
巷口空无一人,只有雨水从天穹之上,砸落下来。
很静。
静得有点让人挪开腿。
仿佛哗哗的雨水,也失去了声音。
这条巷子平时是来往集市的必经之路,哪怕下大雨,也该有几个躲雨的行人才对。
此时此刻,整条巷子死一般寂静,更看不到一个人影。
“这是……圈套?”
林长生瞬间意识到不对劲。
刚要转身冲入最近的一片民宅之中,突然,巷子两侧的房顶上,齐刷刷翻下来十几道黑影。
人人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长刀,悄无声息堵了上来。
巷子另一头,又是十名黑水堂打手,淌着暴雨朝这边走来。
这些人身上,穿着统一的黑色防水服,手里的长刀泛着灰蒙蒙的寒光。
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只有麻木和凶狠。
看到这种动静,周围的商铺纷纷关紧门窗。
没有人敢看,没有人敢问,更没有人敢管。
整条街,只剩下打手们踩在积水里沉闷的脚步声。
为首的男子耳根到下巴,有条狰狞的刀疤。
几步之后,勒住马缰。
细碎的马蹄,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后停下。
他透过防水服的雨帘,看着林长生,脸上露出猫捉老鼠一样的狞笑:
“小子,等你半天了。”
“把玉简交出来,留你全尸。”
炼气四层?
不光如此,那些人影之中,也夹杂着不少炼气修士,最高的气息几乎和他一样。
林长生的心,彻底沉入谷底。
冰冷的雨顺着他的脊背沟往下灌,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冰冷的玉简,又往里塞了塞。
他终于想明白了。
陈铁的身份早已被怀疑,主动找上他的那一刻起,彻底暴漏。
也就是他出来的时候,没有走正道,出来之后,专挑偏僻岔路,才没有被第一时间围住。
而这些人之所以在这里设伏,算定他和陈铁接头后,会走最近的路,赶回绣水坊。
当然,极有可能,其他的必经之路,也都设了埋伏。
瓢泼的雨幕中,林长生隐隐能看到那座三层木楼,立在灰蒙蒙的雨里。
若以最快的速度劈开一条血路,冲进去,或许还能活命。
今天能活下来,他彻底在绣水镇站稳脚跟。
死了,什么都不说了。
三年前,他本该和爹娘死在一起,多亏那位剑仙,有幸活到了现在。
但,最好还是活着。
他还有事没做完。
他没有退路。
妈的,那就拼了!
“自己来拿!”
林长生朝着马背上的疤脸男子笑了一声。
“把他的尸体剁碎,扔到绣水坊门口。”
疤脸男子说完,猛地挥手,一道人影冲开雨幕,扑了上来。
人在丈外,斜着一刀,劈向他的腰部。
肉眼可见,刀锋切开雨滴的瞬间,荡起一道狭长的白气。
林长生没有大动作去躲开刀芒,显得有些反应不及。
只是在那道白气近身的瞬间,才后知后觉侧身,身体紧紧贴着刀刃滑了过去。
毕竟他体内灵气,还处于收敛状态,现在表现出的灵力波动,也就炼气二层无异。
身体和那人交错的一刹那,反手一刀,贴着那人的喉咙切过。
这是最省力气的战斗,可以为他节省下不少力气。
噗!
大概只有他本人才能听到这个压抑的声音。
几个小喽啰,还没到让他亮出炼气三层实力的时候,暂时能蒙蔽一下这群人。
加上刀刃上的毒,早已被雨水冲得干净,所以他不能浪费一招一式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,一起上,都被他化险为夷般地避开。
然后,以最快的速度,各个击杀。
只是在避开第三人的刀锋时,他手中的柴刀撞在墙里的石头上,崩出一条手指长的豁口。
林长生来不及心疼,第四人的长刀已经逼近他头顶。
锵!
他横刀格挡。
金属切割。
林长生手中自小用到现在的柴刀,从豁口处断成了两截。
半截刀身飞出,砸进水坑。
林长生握着半截断刀,顺势捅进对面打手的腹部。
这时,另一个方向的刀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,只割开一道浅浅的划痕。
对方纵然灌注全力,也很难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。
他听着惨叫声,冷冷地笑了笑。
松开刀柄,在浑浊的积水里就地一滚,再次避开锋利的刀锋。
刀没了,他还有拳头。
正好验证一下《犇牛拳》的威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