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长老这是要带头违反内门考核规定吗?”
“这……白某不敢。”
柳红袖再没做理会,朝着那间低矮的木屋走去。
她记得,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,还是三十年前。
没想到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……
白居喜的脸色,已经一片铁青。
林长生走出药园,晨雾已经散了。
他没有回头,一路都是尽量低着头,往寝舍走。
路上遇到不少弟子,五行杂灵根,给他们制造了各式各样的话题。
当然,还有他报名内门考核的信息,和周铁虎打赌的消息,早已传播了整个外门。
原本,林长生不会在乎这些议论声,但现在听着想动手。
只能走块点,少听为妙。
回到寝室,第一时间关上门,插好。
布设幻化七星阵。
拿出三足青鳞炉,准备将最后两份聚灵丹炼制了。
以往,他不管有什么心烦事,只要拿出丹炉,都会渐渐平息。
但今天不行。
他感觉今天发生的事太多,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。
玉瑾长老陨落。
事务殿李长老让他滚出去。
白居喜出手禁锢丹田。
他喊出柳红袖的名字……
一幕一幕,在脑海里反复翻腾。
第一炉,基本废。
六颗丹全部普通,只有一颗,出现了一丝丹纹,但没有凝实。
这对于林长生来说,已经是败笔。
索性,将丹炉冷却后收起。
简简单单把最近发生的事,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从玉瑾长老拼着最后一口气回来,到陨落。
然后赠他冰魄钉,让他亲手将血信交给柳红袖长老手里。
再然后,便是被几位长老刁难。
尤其是执法殿长老白居喜,今天若非情急之下喊话柳红袖,后果难料。
想到这里,林长生渐渐蹙起眉头。
柳红袖和玉瑾长老到底什么关系?
长老为何说,欠她的下辈子再换。
肯定不是灵石。
难不成还是风流债?
对于男女之事一窍不通的林长生,能想到这些,已经破天荒了。
索性就没再想下去。
忽然,林长生苦笑一声。
随着玉瑾长老陨落,他和药园再没了关系。
他的靠山,自然也崩了。
看来靠谁都不如靠自己。
末了,他又想起陆玄霜那张脸。
这也越发证明,陆玄霜已经笃定,汪云鹤给他留了什么对她不利的东西。
能让白居喜亲自对他动手,看来陆玄霜和周祥年背后的势力也不小。
如此,陆玄霜应该还有后续动作。
搞不好,就在内门考核的时候。
想到这里,林长生将那枚玉简拿出,在手里掂了掂。
既然如此,那就看看是她的后台硬,还是他手里的证据硬了。
林长生坐直身子。
想再多也没用。
考核还有十天,冰魄钉需要七日温养,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。
他从储物袋里摸出紫檀木盒,打开。
寒气扑面而来。
七枚透明钉子安静地躺在蓝色晶石上,寒意逼人。
旁边,是一小堆蓝色晶石碎片,是他从冰宫挖盒子时顺手收的。
林长生先拿起一块晶石碎片,放在掌心。
瞬间,一股彻骨的寒意,透过手指,直到四肢百骸深处。
虽然一下无法判断有无灵性,但那股寒意远非普通的冰可比。
不知道这种晶石能不能提纯?
不过,林长生只是一想,马上将晶石收了起来。
等考核后再研究。
现在最要紧的是炼化这七枚冰魄钉。
说干就干。
他咬破指尖,将血滴在第一枚钉子上。
血珠滴落的瞬间,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。
冰魄钉亮了一下,随即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点,没入他的眉心。
识海深处,一股陌生的寒意涌起。
似乎这冰魄钉上携带着冰宫之中的寒意,林长生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咬着打颤的牙齿,强迫自己稳住心神。
这才仅仅是一枚冰魄钉进入识海。
真不知全部进入,会不会将他冻僵?
林长生可管不了那么多。
大不了再像以身试毒那样,脱一层皮。
第二枚,第三枚……
一炷香时间内,七枚钉子,七道冰蓝色的光点,依次没入眉心。
识海中,七枚冰魄钉悬浮,安静得像七颗幽蓝色星辰。
林长生盘坐在床榻上,身体外面裹着厚重的被子,依然在瑟瑟发抖,睫毛上挂着晶莹剔透的冰渣。
但他一刻也不敢耽误,试着将一缕神念缠绕上去,钉子微微颤动,像新生儿第一次感知到外界。
差不多半个时辰后,一种微弱到近乎无的感知力,在他和钉子之间建立起来。
玉瑾长老说,以神念温养七日。
七天后,这将是他最隐秘的底牌。
可防人偷袭,也可外发致命一击。
无声无息,攻人识海,外人根本看不出门道。
林长生盘膝坐好,闭上眼,将一缕神念缠绕在冰魄钉上,开始温养。
一天,两天……
第三天清晨,林长生出了门。
他去供奉殿换了点香。
朝着药园走去。
按照他的想法,玉瑾长老的坟最有可能就是药园。
老人大半辈子在这里,死后也必然不想离去。
竹篱门开着,里面已经变了模样。
那间工具棚被拆了。
仓库里的灵材已经被搬空,至于去了哪里,被谁拿走,这个已经和他没有关系。
十几亩大的药园,只剩下玉瑾长老生前住的木屋,孤零零的。
如果所料。
木屋旁后,多了一座新坟。
没有墓碑,只有一块青石立在坟前,上面刻着三个字:
玉瑾之墓。
字迹娟秀,一看就是女子所刻。
林长生在坟前站了很久。
他想起玉瑾第一次带他走进药园,指着田垄里的灵材,一样一样告诉他名字和习性。
泉心兰怕旱,每日一水,傍晚浇。
紫纹藤喜光,架子要搭高,不然藤蔓会缠死自己。
凝露花根细如发,移栽时不能伤根,伤了就死。
他想起老人手把手教他修剪枯枝,骂他“蠢货,这株要斜切,不是直口”。
想起老人蹲在田垄边,枯瘦的手指拨开泥土,检查湿度:三滴灵肥兑一桶水,多了烧叶……
还有那些骂声,再也听不到了。
想起那句:来不及收你为徒了……
林长生蹲下身,拿出三支香,点燃后小心翼翼插进土里。
然后,在袅袅香烟缭绕下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“长老,您教我的那些,我都记着,我也把那封,按照您的要求交到了柳前辈手里。”
就在林长生说话之时,他的身后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。
林长生毫无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