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女人终于不再装了。
林长生能明显感觉到,她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气息。
不然,以陆玄霜骄横的性子,不可能将姿态放这么低。
一年前,他连正视陆玄霜眼睛的资格都没有。
她是高高在上的二品丹师,而他只是丹房的杂役。
短短一年后,两人已经平起平坐。
他已经成为内门三大真人座下的亲传弟子。
估计换做任何人,都难以接受。
林长生一脸无辜,“陆师姐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言?”
忽然,陆玄霜嘴角浮起一抹冷笑,杏眸冷冷逼视着林长生。
“林长生,没有万全把握,我不会将你约来。”
“你们太天真了,但凡汪云鹤识趣一点,也不会离开灵玄门。”
“还有张昊,本不该废……”
“林长生,你是不是以为有柳真人当靠山,拿着汪云鹤交给你的那些证据,就能扳倒我?”
什么意思?
难道她早就知道汪云鹤手里有证据?
林长生看着陆玄霜笃定的眼神,一笑,“如果陆师姐继续这些没有意义的试探,我想没必要再留下来。”
哼!
还想占据上风,拿话来压他?
哪有那么多容易。
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,陆玄霜身上,突然爆发出一股筑基威势。
“林长生,你给我站住!”
林长生的手中,不知何时,已经捏着一道符。
这是他出发前,大师姐给的保命符。
真要动手,他自然不是已经筑基陆玄霜的对手。
但凭着这张雷炎符,陆玄霜也好不到哪去。
他没有说话,就那么看着陆玄霜,等着她下一步的反应。
丹房里死一般的静。
足足过了五六息的时间,陆玄霜忽然深吸一口气,将身上的气息敛去。
“林长生,我知道你想要什么,九转聚源丹的丹方。”
林长生没有说话。
“张昊丹田虽废了,但他没死,你应该知道他在哪。我帮你拿到丹方,咱们做个交易,如何?”
林长生淡淡道:“什么交易?”
陆玄霜放低了声音,刻意挤出几分柔软。
林长生面无表情,摇了摇头,“抱歉,我不知道陆师姐在说啥。”
“再说,张昊废没废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……”
陆玄霜脸色一僵,“林长生,你是二品丹师,只要你点头,我立刻让你在丹殿挂实职。”
“这两样,换汪云鹤留给你的东西。不管是什么,交出来,我保你在丹殿横着走。”
说话时,陆玄霜盯着林长生的眼睛,语气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。
林长生看着陆玄霜。
能感觉到,这是她做出的最大让步。
如果他再不妥协,这女人很可能呢变本加厉。
不过那又如何?
张昊跪在地上、被周祥年一掌碎了丹田,鲜血喷溅的样子,他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九转聚源丹的丹方他自己会拿到。
而且,张昊现在很好,他不急于一时拿到。
“抱歉,陆师姐,我对你的交易没兴趣。”
林长生说完,再没犹豫,直接朝门外走去。
“林长生,你给本小姐等着!”
身后,是陆玄霜压抑到极致的冷笑,和茶杯碎裂的刺耳声。
他没有回头,大步踏出丹房。
深秋的山风,吹打在后背,冷汗似要凝结成冰。
毁了人丹田,还敢拿丹方当筹码来收买,这么厚颜无耻的女人,他还是第一次见识。
林长生走下丹方的台阶,原本准备招呼青羽鹤,返回内门,这时一道一瘸一拐的人影出现在视线中。
一身灰扑扑的杂役粗布衫,袖口早已磨得发白。
一只眼睛肿的成了一条缝,额头上还带着一道寸许长的撕裂伤。
最严重的应该是腿上的伤,每挪动一次都龇牙咧嘴,像上刑。
“二柱?”
那人猛地抬头。
一张黝黑憨厚的脸,比两年前瘦了整整一圈,颧骨凸着,眼窝陷得很深,像是很久没睡过安稳觉。
“长生哥……”
赵二柱也是第一时间认出了林长生,但随即看着林长生的眼睛暗沉下去,然后快速地放下炭筐,就要下跪。
林长生一步过去,将赵二柱扶了过去。
当年他在炭场烧炭的时候,赵二柱就给他打下手,经常向他请教一下烧炭的知识。
人不错,踏实肯干,还话少。
赵二柱这份送炭的差事,是他当初给推荐的。
林长生简单将他打量一眼,原本壮实的身影,明显弱了不少。
然后,他的目光落在赵二柱腿上,问道:“这是被人揍了?”
赵二柱赶紧低下头,声音都在打颤:“没……没有,是我自己摔的,长生哥……不不,是林仙师……”
说话间,整个人拘谨得浑身发抖,有些语无伦次。
林长生没听他扯,一把拽过赵二柱的胳膊,掀开袖子。
小臂上一道半尺长的口子,皮肉翻卷,边缘发青发紫,根本不是新伤。
一看就是被鞭子抽的。
林长生不用猜也知道,杂役院里能对杂役下这种狠手的,翻来覆去就那几个。
“孙大虎?”
赵二柱肩膀猛地一抖,没吭声。
终于,在林长生的逼视下,赵二柱说出原因。
原来,孙大虎又将对付他的一套,用在了赵二柱身上。
到现在一年多了,没有发过一个月月供。
赵二柱和他不一样,他爹娘双亡,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。
赵二柱家里还有双亲赡养。
前几天,他娘病重需要钱医治,去和孙大虎要了好几回,都被孙大虎撵了出去,最后这次,孙大虎干脆动手。
林长生看着赵二柱低头垂眼的样子,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。
他笑了笑,“正好,我也很久没见孙管事了,正好看看。”
“林仙师您别去……不值当的……小的皮糙肉厚,养两天就好了……”
林长生拍了拍他的肩,“少废话。”
差不多一炷香后,林长生随着赵二柱回到了杂役院。
杂役院还是那副破样子,坑坑洼洼的。
刚下过雨,地面上留着不少水坑。
正是上工时间,院里的人很少,零零散散几个人影,在看到林长生的亲传弟子服后,别说看,连头都不敢抬,赶紧躲得远远的。
林长生站在院门口扫了一眼,远远便看到了他之前住的那间破房,应该是闲置变成了库房,窗户纸已经没有一张完整的。
他收回目光,然后看向了孙大虎的住处。
林长生收回视线,“走。”
赵二柱愣在原地,不敢动,看到林长生已经迈步走了十几步,这才咬了咬牙,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