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见面,他就想说这话,但没敢。
这次算是气氛所致,顺嘴而出。
沈溪月瞬间一愣,忽然沉默。
长长的睫毛一眨不眨,看着眼前少年。
一时间,也是诸多琐事涌上心头。
在我面前,不必这样……
心底,她将少年的话,重复了一遍,又一遍。
就在林长生以为自己说错了话,刚要道歉之时。忽然,沈溪月脸上那张面纱,缓缓飘落下来。
雅间内,仿佛连空气彻底凝滞。
林长生彻底忘记了呼吸。
四年来,他终于看清了沈溪月的真容。
极美,却也极白,白得近乎透明。
微微翘起的嘴唇,淡得几乎没有血色。
清冽镇定的眸子,泛起了一丝明显的慌乱。
似乎没了遮挡,沈溪月有些不习惯,赶紧地下了头,带着一丝自嘲,“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真容的男人,看够了吗?”
说话间,沈溪月重新将面纱戴好。
林长生一脸涨红,忽然有些不知道如何接话,犹犹豫豫道:“师姐,茶……茶凉了。”
沈溪月低头,看了眼茶杯,“凉了,那便叫壶温酒来。”
“酒?”
林长生猛地一怔,看着沈溪月,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。
就在他迟疑间,沈溪月叫来店小二,竟然真的要了一壶上等的青梅竹酿。
小二放下酒坛后,匆匆退去。
沈溪月素手轻抬,款款斟了两杯。
一杯给自己,另一杯放在林长生面前。
没有多说什么,端起来酒杯,先掀起面纱浅浅抿了一下,随之一口饮尽。
温酒过喉,沈溪月的脸和修长的颈部,瞬时间泛起红晕。
她抬眼扫了林长生一眼,又给自己斟了第二杯。
和林长生的酒杯,轻轻一碰,依然没有言语,一饮而尽。
林长生看着这一幕,彻底惊呆。
回过神的他,跟着将辣喉的青梅竹酒灌入喉中,带着几分酒壮怂人胆的胆气,道,“师姐的经脉是不是出了问题。”
已经是第三杯酒,沈溪月将酒杯停在唇边,她的手忽然晃了一下。
泼洒出的酒液,顺着面纱滴落。
沈溪月目视林长生,“你的感觉很对。”
终于正面得到答案,林长生心底忽然像是压着一块万斤巨石,压得他像要窒息。
他给自己倒了一杯,发泄一般,仰头灌入喉间,“所以,师姐每月都需要灵晶,来炼制两仪续脉丹?”
沈溪月没应声。
忽然间的眼神里,带着一丝决然的沧桑,盯着面前的酒坛,和几样精致的小菜。
深深吸了一口气,“知道了又如何,你能帮我?”
林长生感觉喉间卡着什么,那个字,终究没有说出。
两人几乎同时沉默,然后喝着一坛闷酒。
直到酒坛歪倒。
这时,沈溪月身子慢慢往侧边歪倒,反应过来的林长生猛地起身,绕到她身侧。
他刚挨着沈溪月坐下,还没来得及抬手扶,她便轻轻一侧,顺势倒进他怀里。
她身上的味道,还是一如当年,让他难忘。
只是多了一丝丝酒气。
她的呼吸很轻,胸脯起伏匀称,一下,又一下。
林长生脑海一片空白,浑身绷得铁硬,后背绷成了一条直线,手抬在半空,悬了半晌,愣是没敢落下去。
“师姐,你……你喝多了?”
他一连问了多遍,都没有得到回应。
就这么笔直地坐着,任由她安静地伏在怀里。
窗外,万家灯火,明了又灭。
怀中人才轻轻动了一下,随之,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沈溪月忽然意识到什么,猛地坐直,才发现林长生一直悬着双手。
稍稍整理一下散落的发丝,低声问道,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没多久,两三个时辰。”
“这么长时间?”
说话间,沈溪月扫了一眼桌上空了的酒壶,又扫过林长生一直悬着的手,缓缓道: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林长生赶紧起身,没有犹豫,朝门外走去。
只是前脚已经跨出门槛,总感觉缺少点什么,回头看见沈溪月,“师姐,我已经想好了,帮你一起炼制两仪续脉丹。”
就在沈溪月面有桃晕还未晕开之时,林长生已经远去。
在一楼结过账的林长生,行色匆匆,直奔汇缘阁。
回神过来的沈溪月,轻轻推开窗缝,一直目送那道背影彻底远去,这才抿嘴轻笑。
“表现还算不错。”
很快,林长生行色匆匆进了汇缘阁。
或许是听到了声音,他还没和小二罗列完需要的灵材,韩掌柜就从二楼走了下来,脸上堆着熟络的笑:“小友可算来了,老朽还以为进入亲传弟子后,看不起韩某的小店呢。”
看来这韩掌柜私下没少注意他,将他晋升之事都打听清楚了。
“掌柜的消息倒是灵通。”林长生眸光微敛,淡淡道:“韩掌柜这是有事吗?”
“做我们这行的,消息不灵通岂不要死翘翘?何况小友晋升,是这么大的事,韩某岂能不知道?”
韩掌柜笑着拍了拍林长生,话锋一转,“韩某打听到一处秘境,位于青庚山一带,据说是上古丹师的坐化洞府,林小友可有兴趣?”
林长生心头一动,机会倒是不错。
这种秘境他也经常听人提及。
但还是摇了摇头:“抱歉,韩掌柜,丹会在即,我无暇分心旁顾,但韩掌柜好意心领了。”
韩掌柜也不意外,笑着凑近半步:“小友别急着回绝。这青庚山秘境,偏巧要等丹会落幕才开启,误不了你备战。里头是上古丹师坐化洞府,万一藏着丹道手札和失传的手法,对丹修裨益不小。”
林长生眸光微动,却没松口:“秘境凶险未知,容我再斟酌。丹会结束前,我不会考虑此事。”
“应当的。”韩掌柜点头,“名额我给你留到丹会后第三日,去不去全凭你心意。”
说罢他扫了眼柜上的灵材清单,吩咐伙计取上品货按进价算。
林长生付了灵石,收妥灵材。
既然没有准备去的心思,自然就没有多打问。
告辞离开。
走在街上,他不由朝着那座酒楼的方向望了一眼,脑海之中,不由又想起沈溪月苍白的侧脸,和她摘下面纱时眼底的慌乱。
脚步微微一顿,随即又稳了下来。
既然答应了沈溪月,就一定要做到。
不过眼前,先赢下丹会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