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全场轰然。
无数道目光,齐刷刷转向东侧。
那里落座的,是来自落霞宗的宾客。
包括七八名二品丹师,和一名丹殿特别邀请的三品丹师,沈溪月。
旨在丹道交流,互证有无。
而此刻,落霞宗一众弟子忽然有些面面相觑。
沈师姐素来不问外事,清心寡言,今天是怎么了?
难道此丹药真的有什么不妥?
还是另有隐情?
窃窃私语之声,不断在席位间传开。
连旁边天剑宗的弟子也纷纷侧目,猜不透这位丹道第一天才的用意。
沈溪月恍若未闻,从座位上缓缓站起。
月白轻纱下,那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清冷眸子,径直落在那枚色泽发灰的丹药上。
眼中带着一丝对丹道的专注,再无他物。
她缓步走下嘉宾台,来到鉴丹碑前。
自始至终没有看任何人一眼,只盯着那枚丹药。
莫非沈溪月发现了什么?
看着这一幕,林长生快速蹙起眉头,看向那颗丹。
其实,他也感觉这丹药有些问题,但又不知道问题在哪。
按照他的操作,成丹六枚,是必然的。
哪怕这丹炉和刚木炭有些不熟悉,至少也应该有两枚上品丹才是,怎么就一枚?
而且还灰了吧唧,感觉缺了点什么。
至于陆玄霜为何能忽然达到如此恐怖的水平,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。
她应该早已知晓了此次丹会,炼制的是清脉丹,私下不知道炼制了多少次。
用的就是现场的丹炉和刚木炭。
一般炼丹很少用到刚木炭,太烈。
火候不好控制,容易有炸炉的风险,此次用到刚木炭,也许也是对丹师的一项考验。
几息后,沈溪月收回眸光,朝着周祥年行了一礼,道:“恭喜周长老,今日之后,灵玄门丹道,要添一笔新纪录了。”
周祥年忽地一愣:“沈丹师何出此言?”
沈溪月没有解释。
走到石槽前,近距离又将那颗发灰丹药打量一眼,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轻颤,“这枚清脉丹并非鉴丹碑无法鉴别,也非废丹,而是极品。”
“什么?极品?”
“这……怎么可能,极品丹应该伴有异色才对。”
“听说极品丹出世,还会伴有异象……”
一瞬,整个会场沸腾。
林长生也是一头雾水,“极品?”
闻言,评审台上一直闭目沉思的老者,也是猛地睁开眼睛,瞥了眼那颗色泽沉暗的清脉丹。
随之那双苍老的眼中,透着一抹羡慕之色。
那个老婆子收了个好徒弟,这眼力劲确实对得起天才丹师的称号。
那颗清脉丹,确实是颗入门级二品极品丹。
只是火属性被封存,无法显性罢了。
想到这,老者感觉脸上火辣辣的,自己家的事,竟然被一个外人看透。
暗暗唉声之余,那双老眼缓缓看向林长生。
看台上,一道道不解的目光落在沈溪月和林长生身上。
如果这话出自其他人之口也就罢了,权当胡言乱语便是。
毕竟……在整个东玄域有记载的丹史中,还从未有过年轻一辈炼出极品丹的先例。
但这话出自沈溪月之口,被誉为东玄域最有可能踏出那一步的丹道天才。
这就值得斟酌了。
而方才骂林长生胡闹的白发老丹师,颤巍巍下台,凑近那颗发灰的丹药看了又看。
忽然,眉头拧成一团:“这丹……丹气稳而不散,确实不像废丹。但要说极品,却也不对。老夫早年曾见过一次成型的极品丹,丹纹外露、异香扑鼻,和这灰扑扑的样子全然不同。”
“极品?”
周祥年的脸色微微一沉,扫了石盘中的灰丹一眼,道:“沈小姐丹道造诣有目共睹,但此次怕是有所偏差。此丹药力晦暗、品相残缺,与极品丹相去甚远。”
他稍作停顿,不紧不慢补上一句,“丹会规矩在先,验丹只看最终成品品相。林小友今日表现已然不俗,只是终究经验尚浅,位列玄霜之后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“算不算看走了眼,周长老一试便知。”
沈溪月目光沉冷,“这种紫铜丹炉,能承载的药力上限仅到上品。也正如此导致这枚清脉丹火属未显,粗看形同废丹,很容易被误判。”
瞬间,台下吵闹成一片。
有人面露恍然,也有人准备拭目以待。
但更多的人还是不相信沈溪月的话。
毕竟极品丹,就连她本人都没有炼出过,那晋入丹道满打满算不到两年的林长生,凭什么炼制出来?
周祥年眉头紧锁。
沉思片刻道:“异色丹何等珍稀罕见,沈小姐凭何一眼断定,它是一颗极品丹呢?”
“沈小姐的善意提醒周某心领,但这丹品如何,一切以鉴丹碑为准,免得让各位同行说我灵玄门丹会循了人情。”
离着林长生几步之遥的陆玄霜,冷冷一笑,立刻附和:“周长老所言极是。丹道之事眼见为实,单凭揣测作不得数。”
“沈小姐请回!”
周祥年说完,刚欲接着宣布,就在这时,评审台深处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。
“沈小姐所言非虚,这确实是颗极品丹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位身着墨绿色丹袍,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来。
老人面容清瘦,眼神极为锐利。
看到墨玉的瞬间,周祥年脸色骤变,连忙躬身行礼:“殿主。”
看着那道苍老的身影,台下众人纷纷噤声。
墨玉没理会周祥年,目光先落在沈溪月身上,微微颔首:“沈丫头眼光不错,看来没少得那个黄脸婆的真传。”
沈溪月躬身一礼,“墨玉殿主谬赞,这次来之前,师尊老人家还念叨您呢?”
“哦?”墨玉板着一张脸,“她是不是念叨老夫什么时候死?”
沈溪月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墨玉冷哼一声,目光落在那枚灰扑扑的丹药上。
也不多话,指尖微抬,一缕精纯温和的火属性灵力缓缓笼罩而去。
数息之后,只听“嗡”的一声轻响。
丹药那层灰暗之色,竟是如同润雪般缓缓消融褪去。
随之,一抹赤红丹纹自丹核深处,如破土而出,沿着丹身缓缓流转三圈,最终凝作四道清晰丹纹,温润却锋芒暗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