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,林长生的心一直悬着。
沈溪月说她找到了同炼之人,可那人是不是自己,终究没法问,也不敢问。
他原本还想请教九转聚源丹的丹道细节,也只能先压下。
等彻底拿到丹方,再开口也不迟。
山风拂过衣袖,带着冬夜的寒凉。
林长生刚回到听竹院,听到开门声,张昊快步走了出来查看动静。
看的出来,一脸紧张。
还就像住在泥梨巷时一样,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警觉。
林长生笑着拍了拍张昊肩头,“进屋再说。”
他没有回自己的正屋,而是跟着张昊进入了偏房。
张昊现在凡人,耐不住饥寒,他特意让杂役送来一个红泥火炉,火烧得正旺。
炉坑里塞着几个地瓜,正往外飘着清香。
“长生,你身体真的没事吧?”
进屋的第一句话,张昊还是打问他的身体,其实这个问题,他已经问过两次。
在张昊的认知里,他已经被金丹威势碾压到吐血,已经不是小伤。
但对林长生来说,这点伤确实不算什么。
林长生摇了摇头,“小伤,不碍事。”
张昊恍惚间看着林长生,好像在欣赏什么,眼神之中带着丝丝失落,“没想到你已经炼气八层,还成为了亲传弟子,这……这都没地方说理了吧?”
“有啊,肯定有地方的,我这五行灵根都能走到这一步,以你的四灵根更没有问题。”
林长生看着张昊,安慰道,“你先忍耐几天,等我修复好你的丹田后,到时候你也能修炼,我这五灵根都能混到这样,你好歹也是四灵根,怎么也比我强点吧?”
张昊眼睛瞪大,“真的?”
林长生笑道,“如假包换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,”张昊眼中透出亮光,似乎想到什么,往林长生跟前凑近一些,道,“长生,你在丹会提交的那块玉简,真的是汪师兄给你的?”
提到汪云鹤,林长生忽然有些神色黯然。
事实,他能成为柳红袖的亲传,很大的功劳是汪云鹤的。
若非他提议他接玉瑾长老的任务,他不可能有今天。
很有可能早已被逼走离开外门。
可惜……汪云鹤已经离开了灵玄门,看不到今天的解气场面。
片刻后,林长生沉声道,“是汪师兄离开前留的。”
张昊没有再问,垂下了头。
重重叹了口气,才振作道,“对了长生,你现在是亲传弟子,看能不能帮我在杂役院谋个差事,哪怕累点也行,我总能不能一直住在……”
“打住!”还没等张昊说完,林长生随手捡起个肉包子,塞进了他嘴里。
张昊爱吃肉包子,他特意让伙房的杂役送了两笼。
“这样吧,明天我就帮你和刘致远恢复仙门身份去,这段时间你先在听竹院住着,等什么时候修复丹田,有了修为后,再去丹房继续你的丹童,炼气三层之后,参与外门考核便是。”
住在听竹院确实安全,但也不是长久之计。
张昊久久地看着林长生,眼底竟然泛起了泪光。
时间不早,两人又扯了会闲篇,林长生离开。
临走时,张昊给他包了一个烤的金黄的地瓜。
林长生还准备去看刘致远,发现他正在修炼,灵气运转顺滑,便没再打扰,转身朝正屋走去。
进屋后,关上门,没有开启月光石。
任屋里黑着。
清冷的月光,透过窗纸洒进来一层银白,勉强能看清桌椅的轮廓。
林长生没有往床铺走,也没有坐在平时打坐的蒲团上。
就那么杵在原地,将自己窝在门后,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把这一天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最后闪过脑海的是她红透的耳垂,和她那句带着多多少少羞赧的,你该回去了。
差不多半个时辰后,林长生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这才拿出软烂的烤地瓜啃了一半,开始修炼。
这一夜,他没有再想更多。
体内灵力缓慢流过经脉,修复着那些细微的裂痕。
窗纸泛白的时候,才缓缓睁眼,吐出一口浊气。
天色刚亮,传音符便亮了起来,是柳红袖的传讯:后山云松崖见。
师尊召见,林长生丝毫不敢耽搁,匆匆洗漱换了道袍。
出了门就皱起眉头。
云松崖藏在太虚道场后山的松林深处,三面临崖,台上生着几株百年古松。
山风穿林而过,带着松涛阵阵,平素是柳红袖打坐悟法的地方,极少召弟子前来。
师尊为何选了云松崖这个地方?
云松崖他也只是远远看到过,根本就没有去过。
万丈山崖,穿云而出。
如果不会御剑,根本没法达到。
林长生没有多想,唤来青羽鹤,冲天而去。
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,青羽鹤才将林长生送上山崖边的一个石台上。
俯瞰而下,只有云海拂动,深不见底。
柳红袖正背对他立在崖边,一身素色道袍,被山风拂得呼呼扬起。
“弟子见过师尊。”林长生躬身行礼。
柳红袖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身上,没寒暄,开门见山:“伤怎么样了?”
“回师尊,已无大碍。”
“以为师对陆长陵的了解,怕是没有那么简单。”
柳红袖没再说话,而是缓缓伸出一只手,俯在林长生后心处。
随之一股精纯的金丹之气涌入。
就在柳红袖的感知之下,一股细若游丝的气息,正游走在林长生筋骨缝隙之间。
隐隐已经将他的筋骨腐蚀出一道道微不可察的裂隙。
看到这一幕,柳红袖脸色渐渐阴寒到了极致。
“陆家人已经无耻道了极致。”
忽然,柳红袖语气带着几分冷意,道,“他将一丝蚀心缕,伪装成残余的金丹威压,渗进了你的筋骨缝隙之间,蚀心缕一旦侵入心脉,你的道途彻底就毁了。”
突然,林长生脸色一片煞白。
难怪他整整调息一晚,那股隐隐的疼还未散掉。
他原本认为是调息的时间不够,原来是陆长陵动的手脚。
缓了几息才道,“弟子愚钝,未曾察觉……”
“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发现,”柳红袖双手不断调整位置,低声道,“其实,也是为师大意,才让他得逞。”
“这事不怪师尊,弟子知道,师尊是在逼墨玉长老出手。”林长生赶忙道。
闻言,柳红袖突然看向林长生,“老七,你真是怎么想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