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长生没有贸然去推那扇石门。
他停在石门前,仔细回想了一下。
第一次潜入水潭时,这里根本没有门。
这扇石门原本藏在那些蓝色晶石的后面,晶石坍塌才让它显露出来。
门后封印着什么?
巨宝?
高阶妖兽?
还是某个上古修士的坐化之地?
一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,又被他一一压下。
玉瑾长老应该不知情,否则不会只让他取冰石盒子。
至于仙门那些大佬知不知道,就在眼皮底下,几百年毫无察觉,要么是真不知道,要么是知道了却进不来。
算了,来都来了。
林长生放出神念扫了一遍药园,没有可疑动静。
随即将注意力集中在石门上,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些阵纹。
纹路和他学过的阵道基础有几分相似,但更古老,走势也更诡异。
还在运转,灵光却已十不存一。
他缓缓伸出手,按在石门上。
手掌触及的瞬间,门上的阵纹骤然亮起。
一股清晰的反弹之力从门面涌出,水波狂涌,他被生生推出了一丈多远。
但就在被弹开前的刹那,掌心的真元,已经汹涌般灌了进去。
轰。
石门猛地一震,没有打开,而是朝后轰然砸了下去。
林长生稳住身形,盯着那个黑漆漆的门洞等了十几息,不见任何动静,这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刚准备迈步,又停住了。
不行。
万一里面有什么禁制,进去就是坟墓。
他现在虽已筑基,但在某些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。
别说困上一天半天,就算困两三个时辰,真元耗尽,也得活活冻死在这。
他拿出那面古镜,灌入神念,复刻出一道镜影分身。
分身虽不是本体,但与他神魂相连,在林长生的牵引下迅速掠入石室,在四壁之间绕了一圈。
确认没有触发任何禁制之后,林长生才收回分身,自己跨过倒下的石门。
石室约莫十几丈见方。
穹顶上嵌满蓝色晶石,将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。
四面石壁光滑平整,刻满了早已暗淡的符文。
他扫了两眼,目光便被石台后方的一样东西牢牢吸住。
一具尸体。
尸身盘坐在石台后方,在水中浸泡了不知多少年,皮肤呈蜡白色,紧紧贴着骨骼,眼窝深陷,颧骨凸出。
身上的道袍早已朽烂,只剩几片残布挂在肩头,随着水流的微动轻轻飘荡。
但尸身没有腐烂,没有肿胀,保持着完整的盘坐姿势。
死后数百年不腐,至少是金丹修士的修为。
尸体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掌心托着一个白玉盒。
盒子只有巴掌见方,通体透明,能隐约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黑影。十根干枯的手指微微弯曲,覆在盒面上,像是在保护它,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林长生犹豫了一瞬,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将白玉盒从尸体手中取下。
盒子离手的瞬间,整具尸身从指尖开始碎裂。
那层蜡白的皮肤,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水分,寸寸龟裂,沿着手掌蔓延至小臂、肩头、躯干。
几个呼吸间,盘坐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形彻底崩塌,化作一堆灰白的骨渣,堆在石台后方。
那几片残布失去了支撑,缓缓飘落在骨渣上。
林长生看着那堆骨渣,沉默了数息。
这位前辈,死后数百年尸身不腐,全凭最后一口执念撑着。
如今盒子被取走,执念散了,躯壳便再也维持不住。
“前辈,得罪了。”
他躬身行了一礼,蹲下身,仔仔细细地将骨渣收拢,准备堆放在石台中央。
收拢时,手指碰到了一样硬物。
他拨开碎布和骨渣,从里面捡出半块令牌。
令牌只有半个巴掌大,下半部分早已不知所踪。
正面刻着一个云纹,线条古朴,却清晰可辨。
看到那枚云纹的瞬间,林长生心头一震。
这个图案他再熟悉不过。
他腰间挂的亲传弟子令牌上,刻的也是同样的云纹。
分毫不差。
这位前辈不是外来修士。
他是灵玄门的人。
林长生将令牌翻过来。
背面只剩下半个字,笔画古朴,从残存的结构来看,应该是一个“苍”字。
他想了很久,没有印象。
入门不过数年,连前任掌教的名号都没听过,更别说几百年前的人物了。
做完这一切,他重新拿起白玉盒。
盒面上裹着一层薄冰,他用真元小心剔除,凝神静气,将盒子缓缓打开。
盒盖开启的瞬间,一缕白雾从缝隙中溢出,转瞬消散在水中。
里面竟然蜷缩着一条冰蚕。
准确地说,是一条冰蚕幼虫,只有小指粗细,通体冰蓝,蜷成一团,一动不动。
感知不到一丝活气。
但这不是玉雕,冰蚕体表覆着一层极细的绒毛,正随着水涌缓缓飘动。
活的,只是随着这位前辈沉睡了。
林长生环顾四周,确认没有其他遗落之物。
整个石室里,最冷的地方就是这只小小的白玉盒。
那股弥漫整座水潭的极寒之气,源头就在这条不足小指粗的幼虫体内。
他没再多想,将盒子盖好,收入储物袋最深处。
临走前,他将散落的骨渣收拢好,又将散落的蓝色晶石全部装进储物袋,头也不回地沿着甬道向外游去。
就在离开石洞的几息间,周围的水温骤然失去了那股刺骨的寒意,变得浑浊不堪,肉眼几乎无法辨物,只能靠神念探路。
林长生没有回头,全速冲破水面,落在潭边的草地上。
药园依旧寂静,月光依旧清冷。
他在潭边站了片刻,稍作感知,身形一闪,消失在夜色中。
御剑回到太虚道场上空,确认无人尾随,林长生化作一道黑影掠入听竹院。
换了身干爽的衣服,在桌前坐下,将白玉盒从储物袋中取出,放在桌上。
盒盖打开,冰蚕幼虫依旧蜷缩着一动不动。
他将指间凝出一缕极细的真元,试探着灌入冰蚕体内。
真元触及冰蚕体表的瞬间,像泥牛入海,无声无息地被吸收殆尽。
但冰蚕本身毫无反应。
不排斥,但也不苏醒。
一炷香过去,又加了一炷香。
林长生收回真元,不再继续。
照这个势头,就算把全身真元灌进去,这小东西也不见得会动一下。
先养着吧。
每天喂一缕真元,观察一段时间再说。
等从玄天谷回来,去藏经阁翻翻古籍,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这种灵虫的记载,顺便查一查那半块令牌上的“苍”字。
他将盒盖重新合好,放在床头。
窗外,月色正浓。
林长生盘膝坐定,拿出了丹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