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双吉镇时,天色已昏。
林长生没有急着离开,在镇外僻静处调息到深夜,确认身后没有尾巴,才寻了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。
“才一株,还差两株。”黄子云对着铜镜挠脸上的蚊虫包,愁眉苦脸。
林长生没有接她的话。
次日,他让黄子云继续去坊市举着木牌,自己则隐在暗处。
既然陆家能收买乌刀会,坊市里的耳目只会更多。
但他现在易容未除,气息压得极低,对方想凭画像认出他,并不容易。
接下来两日,坊市依旧冷清。
那“高价求购紫纹天玄参”的牌子立在人流里,像块无人问津的石头。
偶尔有人驻足瞥一眼,摇摇头便走。
第四天,日过中天后,林长生突然注意到一个老者,似乎对木牌上的字很感兴趣。
老者穿着灰布长袍,身形干瘦,头发花白。
看上去和坊市里那些普通的散修没什么两样。
他没有直接走向黄子云,而是在十几步外停下,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,远远地打量着黄子云。
虽然是筑基初期的修为,但身上的气息很凝实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,穿过人群,在黄子云身上停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,然后缓缓移开,扫向四周。
林长生抿嘴冷笑,将气息又收敛了几分。
老者又观察了一炷香后,终于迈步朝着黄子云走去。
林长生站在十几丈外的一个摊位前,一边打量着摊位上五花八门的东西,一边眼角余光扫向黄子云方向。
这点距离,两人的对话,听得一清二楚。
老者佝偻着腰身,沉声道:“小家伙,收紫纹天玄参?”
黄子云抬起头,“前辈有吗?”
老者没有接话,反问道:“你收这玩意儿干什么?”
黄子云谨慎抬头,看了老者一眼,“无可奉告,有就谈价,没有莫问太多。”
“我真有。”
突然,老者将四周打量一眼,呵呵笑了一声,“出个价吧。”
黄子云麻溜起身,“先看货,再定价,前辈不会不知道这个行规吧?”
老者盯着他看了两息,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长的木盒,打开一条缝递到他面前,“瞧好了,老夫不至于骗你个娃娃,看好了就开价吧。”
黄子云接过木盒,打开盖子。
里面躺着一株完整的紫纹天玄参,根须齐全,参体上的紫色纹路清晰分明,品相确实不错。
他将木盒凑到鼻尖嗅了嗅,又用指甲在参须根部轻轻刮了一下,看着那渗出的汁液,这才合上盖子,交给老者。
黄子云收回目光,想了想,道:“这应该是三十年份的天玄参,一般市场价是每株两百下品灵石,我可以每株加价五十,前辈考虑一下,我需要三株,如果能一次货齐的话,可以额外加五十灵石。”
“价格倒算是公平,只是……”老者悄悄打量黄子云一眼,抚须一笑,“小友要得急,老夫身上可不敢带那么多现货。这么贵重的东西,随身带着怕招贼。老夫在谷外围有处据点,还藏着两株上品,小友若诚心要,随老夫走一趟如何?”
黄子云皱眉:“前辈刚才不是说,随身只带了一株?”
老者笑而不语,只是将那木盒收回袖中:“样品在此,真货在据点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这谷里,除了老夫,你短期内找不到第二家有现货的。”
黄子云的眼睛在老头身上转了两圈,才道:“远不远?”
“不远,几步路的事。”
老者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。
黄子云不着痕迹,朝着林长生的方位看了一眼,“那走吧。”
老者前面带路,黄子云快步跟了上去。
两人出了坊市,却没有往双吉镇去,而是沿着一条荒僻的山道,朝着玄天谷方向走去。
林长生远远缀在后面,眉头微蹙。
这老东西果然有问题。
但他没有急着动手,而是想看看,对方到底要把黄子云带到哪里。
主要,他也是瞅中了老头身上的那株紫纹天玄参了。
约莫一炷香后,两人来到玄天谷外围一处废弃的药圃。
药圃被藤蔓和杂草覆盖,几间石屋塌了半边,四周弥漫着淡淡的瘴气,寻常散修根本不会靠近。
黄子云刚进院门,便意识到不对劲,看着老者的背影,“前辈,货呢?”
“货?什么货?”
老者笑着转身,那副和气生财的表情早已不见,“小友,现在可以告诉老夫,你收这天玄参干什么用了吧?”
黄子云神色一怔,旋即转身,准备冲出小院。
就在他转身之际,一股无形的禁制之力从地面升起,直接将黄子云禁锢原地。
“放心,老夫不会为难你,只要说出背后收购灵材之人,即刻放你离开。”
老者说话间,一股恐怖的气息蔓延,筑基初期的威压毫不掩饰。
黄子云瞬间脸色雪白,试着挣了几下,根本无动于衷。
他战战兢兢道,“晚辈只是替人跑腿,根本不知道背后之人什么身份。”
“是真不知,还是假不知?”
老者冷笑一声,“你不会告诉老夫,替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跑了四天腿吧?”
“前辈,晚辈真不知道他是谁,他直说让我放心大胆地收就是,完事之后,按照总价给我提成……”
老者冷声打断黄子云的话,“不说也无妨,老夫亲自动手。”
话音刚落,老者已经抬起右手,五指之间,一股淡青色的真元在指尖凝聚,直朝黄子云的头顶抓来。
“前辈是在找我吗?”
声音从药圃外的老井方向传来。
老者猛地转身,目光越过坍塌的石墙。
井沿边,站着一个穿青色常服的年轻人,面容文弱,身上散发着炼气七层的气息。
老脸一沉,冷笑出声,“来了就好,老夫以为你只会做缩头乌龟。”
林长生没有接话。
他抬手隔空一抓,直接将黄子云从老者身侧扯出了院门外。
黄子云踉跄几步,一屁股坐在井沿上,他瞪了林长生一眼,“就不能温柔一点?”
林长生没做理会,打量着老者,“找我有事?”
“自然是有,跟老夫走一趟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