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盏茶的功夫,林长生在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,醒了过来。
他平躺在地。
但没有着急睁眼,不是不想,是做不到。
脑袋像被无数乱棍招呼一遍,头痛欲裂。
但他能清晰感知到,沈溪月寸步不离地守在手边。
除此之外,大师姐和三师兄虎视眈眈,盯着那些议论的人群。
议论的焦点,主要是集中在他和沈溪月身上。
外界都在猜测他们到底什么关系,从来没有见沈溪月如此紧张过。
尤其是落霞宗的那些弟子。
另外便是,他为何没死?
这次闯心关,总共进去二十八人,但出来二十二人,有六人心关失败。
差不多又十几息后,林长生才勉强睁开眼睛。
头虽好了点,但识海好像被抽空一般,空荡荡的。
夏清薇没好气瞪他一眼,“终于肯醒了?”
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。
沈溪月没有说话,可能是避邪,默默退到了一旁。
秦景然小心翼翼将林长生扶了起来,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“怎么样?”
林长生勉强点了点头。
看到林长生醒来,萧凌川原本沉闷的脸,几息间便阴沉起来。
“林长生!”萧凌川指着他,声音破得像裂锣,“陆玄霜死了!现在所有人都怀疑是你杀的,你还有什么话好说?”
林长生随意瞥了一眼陆玄霜的尸体,一脸平静,“证据呢?”
陆玄霜确实他杀的,但她的尸体上没有新的创伤。
也就是说,出了那位高高在上的那位,没有人知道陆玄霜是他杀的。
他有什么好担心的?
“证据?”萧凌川冷笑着走出几步,看向林长生,“几乎人人知道,你和陆玄霜的过节,陆玄霜的断臂也是你拜你所赐,这么明显的事,还需要证据。”
“就是,这里的人除了你,没人和陆家小姐有仇。”
“大家就这么笃定是我杀的?”林长生抿嘴冷笑,将那些话里藏锋的脸看了一遍,不亢不卑,“大家应该知道,刚才那方精神世界是独立存在的,如果真能在里面杀人,我想这里想追杀我的人不少。”
萧凌川顿时哑言。
几个还想继续针锋相对的人,也都闭上了嘴。
那方精神世界确实如此,除了渡劫自己的心关,根本没有外人闯入。
只是,谁也没有想到,林长生和陆玄霜互为心魔,他们的精神世界应该重叠了一角。
这也是林长生能想到的最好答案。
林长生没说话。他慢慢撑地,坐起来。沈溪月没回头,只低声说:“别说话。”
“林小友,老夫问你!陆玄霜真不是你杀的?”
说话的是陆玄霜身边那位半步金丹。
带着一种绝冷气势看向林长生,“老实交代,老夫可以禀请家长让你死得舒服一点。”
陆玄霜虽然身体没有一丝伤害,但他刚才已经查看过陆玄霜识海。
极度混乱。
明显就是有人利用神魂法器兴风作浪过。
陆玄霜是丹师,她的神魂力量不弱,能重创她的人,神魂力量还在他之上。
而在场之人,能做到这一点的并不多,林长生便在其中。
他感知过这小子的神念强度,几乎等同于筑基巅峰。
这话一出口,广场上没死的人都看过来。
几个散修悄悄退远,天剑宗的弟子互相使眼色。
陆家两个修士还跪在陆玄霜尸体旁,像丢了魂,此刻全带着杀意看向林长生。
林长生看向老者,“有区别吗?”
沈溪月似乎意识到什么,脸色微微一变,下意识要挡到林长生身前。
林长生快一步按住她手腕,把她往回推了推。
“我来。”
沈溪月瞬间明白了林长生的心思,他不想她卷进来。
灰袍老者也动了。
他一步踏出,脚下石板“嗡”地一颤。
一股近乎实质的半步金丹威压,像一座无形山岳朝林长生压去。
林长生没拔剑,也没退。
他往前跨了半步,硬接那股威压。
五色道基同时一沉,鞋底在石板上擦出两道半寸深的印子。
他连退三步,腿弯打颤,脸色白了几分,但没低头。
目光冷冷看向老者:“我要是你,就不会在药皇殿里动手。”
老者盯着他,像要把他的骨头一节节看穿。
几息后,他收了威压,冷冷道:“有两下子,出了这里,老夫再跟你算。”
林长生没应。
他把沈溪月挡在身后,自己站到了最前。
夏清薇冷哼一声,没再说话。
秦景然往旁挪了半步,挡住陆家两个修士的视线。
剑拔弩张之际,那尊原本低眉垂目的石像,忽然从眉心裂开一道细缝。
一道道金光从里面渗出来。
天音没再响。
但这一次,每个人都听见了同一句话。
“过心关者,皆可入造化塔,寻找各自的机缘。”
声音好似在每人的识海里炸响。
所有还活着的人同时抬头。
头顶那层灰青色的天裂开了,一座半透明的塔影从石像头顶升起。
塔身层层叠叠,像用光堆出来的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好强烈的威压……”
这时,有金光从塔底洒下来,照在那些闯过心关的人身上。
一道接着一道人影,被金光裹住,在原地消失。
最先便是独山。
接着是萧凌川身边的马供奉。
紧接着是落霞宗几位。
众人看着一个个同行者消失在原地,脸上都刻满了紧张。
人们看着地上横尸的几位,已经有些看不懂,接下来真的是去寻找自己的机缘,还是厄运。有不少人已经意识到,这似乎是在筛选。
就在这时,夏清薇、秦景然和陈有容也被金光罩住。
在三人消失的一刹那,夏清薇回头看了林长生一眼:“小心陆家。”
林长生点头。
下一瞬,一团淡金色的气从头顶落下来,将林长生裹住。
等他反应过来时,人已经出现在一条极长的光道上。
光道两旁,立着很多旧石碑。
高的足有十丈,矮的只有一人多高。
有些已经断裂,有些还亮着极淡的光。
莫非这里面就是机缘?
林长生经过一座时,神念微微扫了一下,石沉大海,没有任何反馈。
接下来,他一连扫了十几座,只有一两座里面传来感应,不过很微弱。
“看来的需要自己去感悟。”
林长生心里有了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