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道在他的精神世界中,能不能杀人?
杀掉之后,外界会怎么样?
能不能被那位老者感知到。
林长生深吸一口气,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,总之,今天陆玄霜必须要死。
哪怕自己居无定所,逃到天涯海角都无所谓。
但在决定动手之前,他决定先等她将最后的遗言说完。
林长生尽力压制着心底的杀意,道:“洗耳恭听。”
“本小姐已经查过你的底子,原来你就是当年那帮造化宗余孽……”陆玄霜一边挥舞着手势,一边咬牙切齿道:“竟然藏着重宝,你们全村人都该死,你更该死……”
听到这里,林长生整个人都僵住了,浑身的血都凝住了。
陆玄霜接着道:“林长生,你做梦都没想到吧,杀死你们村的,是千幻宗,你这辈子连报仇的机会都没,一百三十多户,血流了一夜。”
她的声音,带着无比的亢奋,像钝刀,不断刺入林长生冰冷的身体。
林长生面无表情,感觉每一个字都带着血,但他将每一个字都记在了脑海中。
“哈哈,你娘藏完你想跑,被幻影狼一爪子扑到在地,临死都没有发出声音。”
“林家村一百三十七口,就活你一个,所以,你也应该是去死。”
林长生全身在抖。
等等!
林长生作为陆家人,知道林家村被屠和正常,但不应该是知道这些。
难道这不是陆玄霜的声音,而是存在于他精神世界的心魔?
每个修士都有心魔,道途越高心魔越重。
林长生才彻底明白,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,而是精神世界。
陆玄霜出现在他的精神世界里,只有一种可能,两人互为心魔。
都想杀死对方。
所有出现在彼此的精神世界中,很有可能,此刻的他也出现在陆玄霜的精神世界之中,让她癫狂。
有没有一种可能,谁先斩杀了自己的心魔,谁先走出这个精神世界?
怎么办?
斩心魔。
林长生忽然想起了那个空阔令人心惊的声音:在精神界中,神魂即本体。神魂被灭,肉身便是一具空壳。
那是不是说,只要在精神世界中,杀掉陆玄霜,她外面也会死掉?
陆玄霜说这话时,眼里带着笑。
那笑很毒,像要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拆开。
林长生忽然不抖了。
在老子的精神世界中,还被你拿捏?
这里不是外面,没有真元,没有法器。
林长生进来的时候,已经试过了。
能调动的力量,只有识海中的神念,以他现在的神念杀死她,应该不难。
林长生忽然问道:“你说完了?”
陆玄霜一愣,她完全没料到,林长生会这么平静。
她皱了下眉,“怎么,听不够?我还可以告诉你,屠村那晚,你爹是怎么死的。”
林长生看着她,慢慢道:“不用了。”
他已经知道,现在的陆玄霜只不过是他的心魔,出现在他的精神世界中。
真实的她,不可能知道这些。
所以,没有说下的必要。
精神界里,虽然没有青罡剑,却有冰魄钉。
林长生只是朝前一踏,神念如潮而出,化作一道道漩涡,将四周的风搅得支离破碎。
几乎同时,七枚冰魄钉从他神魂深处涌出,直奔陆玄霜。
“你敢杀我?只要我死,你肯定离不开沧澜城,即便灵玄门秦掌门都救不了你,”
陆玄霜回神时,边退边朝着林长生冷笑。
林长生身形紧随而上,“那些都是后话,先杀了你再说。”
忽然,陆玄霜瞳孔一缩。
七枚冰魄钉全部钉入她的识海。
林长生没再犹豫,冰魄钉已先一步绞碎她的识海。
他手上用力,陆玄霜的挣扎只持续了几息,便彻底停了。
她的脸从铁青变成乌黑,嘴角溢出的血,沿着地下的石缝蔓延。
但她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上,带着怨毒,盯着林长生。
曾经高高在上的陆家嫡女,化作一道道青烟,消散在林长生的精神世界之中。
几乎同时。
那片广场上,陆玄霜原本就残破的身体,轰然倒在地上,七窍不断有血溢出,顺着广场的石缝,向着四周散开。
苍渊城,陆家。
夜班时分,守在命堂里的老仆正在打盹,忽然,“啪”一声脆响,像瓷从高空坠落炸开。
老仆猛地睁眼,就看见陆玄霜那盏魂牌从中间裂开,裂缝越来越多,向着四周不断蔓延。
“小姐……”
老仆连鞋都没穿稳,跌跌撞撞冲出去。
“小姐的魂牌……碎了!”
惊慌失措的声音,在夜空传出了很远。
凌乱的脚步声,穿过一条悠长的走廊,直奔陆家正堂。
闻声,一道道人影直奔正堂方向。
“玄霜死了?怎么可能?她身边还带着秦老!”
“她现在应该是惊神岭之中,怎么……”
“谁杀了她?谁!”
正屋的门开了。
一个苍老的身影,披着外袍走出来,脸色青灰,眼窝深陷。
他没说话,扫了一圈院中的人。
吵闹声低下去,像被谁掐住了喉咙。
老者深吸一口气,看着老仆,“是什么时候碎的?”
“就、就在刚才。”老仆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。
“去查。”
“把消息递到秘境口。”
老者震怒道,“不管是谁,只要是从惊神岭出来,一个都不许走。尤其是灵玄门的人。”
“那林长生……”
“没有证据,就先封住他的路。”老者拍着桌子道,“他是不是凶手,出来就知道了。”
而此刻,精神世界中。
林长生站在原地。
天忽然塌了,一块块往下掉。
沈溪月跪在他旁边,正扶着他的肩。
她的脸白得厉害,像刚从冰里捞出来。
夏清薇和秦景然也已经醒了,一个按剑,一个捂头。
陈有容缩在更远处,浑身打颤。
广场上少了不少人。
陆家那边已经乱成一团。
那半步金丹老者像疯了,一掌打在陆玄霜冰凉的额前,又抬头朝林长生看来。
“你——”
他声音没落,石像先动了。
那尊顶天立地的石像缓缓转过半张脸,空洞的右眼扫过全场,像在确认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