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,林长生只感觉眼前一阵眩晕。
一缕微弱的光芒,从阵纹深处浮起来。
他站到石台中央,最后回头,看了一眼那条来路,和那道神色凝重的身影。
再睁眼时,林长生站在一座灰扑扑的老城城墙下。
暮色低垂,城墙上的砖缝里长着枯草,墙根处积着发黑的残雪。
街巷里亮着零星的灯火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着炊烟的烟火气。
林长生没急着动。
他先站在城墙根的阴影里,默默运转《龟息术》,将筑基中期的气息压到炼气七层。
又摸出一道易容符拍在脸上,骨骼微响,面皮蠕动,化作一个五官平平的青年模样。
这才随着稀稀落落的人流,慢吞吞地进了城。
先找个地方歇脚。
林长生在城南的主街走了半条,挑了一家门面最旧的客栈,悦来居。
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凡人,正趴在柜台上打盹。
林长生丢出一块碎银,要了一间三楼客房。
临上楼时,掌柜忽然道:“小老弟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吧?”
林长生放慢速度,点了点头,“初来乍到,想讨口饭吃。”
掌柜的眯着眼打量他,随手一指:“西市有行当多,小老弟明日去碰碰运气。”
林长生陪着笑,转身上了三楼。
房间很小,一床一桌一凳,墙皮剥落,被褥泛着潮气。
但对现在的他来说,够了。
他先检查了一遍门窗,确认没有暗记和阵法残留,才在布下阵法。
做完这些,他没修炼,只是和衣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风声,默默整理思绪。
从离开灵玄门到现在,不过半日。
但他已经不再是丹殿长老,不再是太虚道场的亲传弟子。
现在他,是一个被宗门舍弃、被世家通缉的散修,一个要在五年内结丹的疯子。
林长生闭上眼,神念沉入丹田。
看着那枚沈溪月留下的阴阳气丹
气丹在丹田内缓缓转动,隔着千里,他仍能感知到另一枚气丹的存在,在北边,很冷,很静。
“师姐……”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,没让念头继续蔓延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第二天一早,林长生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底层散修。
上午,他在城里各处游走,去西市街头晃一圈。
在旧书摊花两块碎灵石,买了一本破旧的《东玄域杂录》,和一张二十年前的南坪城周边地图。
晚上,他进了一家酒肆,要一碗最便宜的浊酒。
一边喝酒,一边翻看地图。
地图很粗糙,但标注了万兽山脉的外围路径,以及几处险地。
其中一处用朱砂圈着,写着“葬骨山,禁入”。
林长生指尖在那三个字上停了停,忽然想起,陆玄霆储物袋里那张兽皮地图下角的“鬼门渊”。
等这次闭关出来之后,去碰碰运去,顺便凝实一下修为。
不能闭门造车。
简单看完地图,折好,塞进怀里。
第二天,他在城北一家散修酒肆,坐了一晚。
很他想的一样,这里的消息很杂。
“万兽山脉外围的妖兽最近凶得很,上个月进去的猎妖队,折了三四支,听说连二阶巅峰的妖兽都成群往外跑……”
“听说,苍渊城陆家在那边开了个临时铺子,高价收三阶以上的妖兽骨血,还得是山脉深处的。不少不要命的散修都接了活,进去探路……”
“陆家吃饱了撑的?跑那穷山恶水收材料?”
“鬼才知道,这些大家族行事……”
林长生端着酒碗,神色微微停了下。
莫非是在找他?
这么快就知道他离开了灵玄门?
林长生不动声色地放下酒碗,从袖中摸出半块灵石压在桌上,起身离去。
就这这时,身后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,“小老弟有炼气七层的修为,要不要和哥几个合作一番,大财不敢保证,弄点小钱绝对没有问题。”
林长生回头看了一眼,和他说话的是个络腮胡子汉子,手里正端着酒碗,凝神看着他。
毫不掩饰自己练就八层的修为。
林长生问道:“什么小财。”
壮汉见有戏,灌了口酒道:“抱歉,暂时保密,小老弟如果有意向,明日午时来这里,咱们再聚起来商量,如何?”
林长生没有回复,转身离开。
第三天,他去了黑市。
南坪城的黑市藏在一条山坳里。
林长生确认身后无人,才跟着两个散修走了进去。
黑市不大,几十丈长的甬道,两侧摆着地摊。
一炷香后,林长生在一个卖残缺法器的摊前,摊主是个筑基初期的疤脸汉子,正跟客人吹嘘:
“这把断剑是从葬骨山外围捡的,原主人至少是个筑基后期,死得透透的。那边现在瘴气冲天,连金丹真人都不敢轻易深入……”
林长生起身,默默退入人群。
三天下来的碎片,林长生对这座小城有了一个初步的轮廓。
当然,他也不准备长期落脚,就是随意打听一番。
正如师尊说的,这里确实没有陆家和萧家的眼线。
这晚,落脚之后。
他先那块玄光镜,这是师尊柳红袖所赠,能温润经脉,提升修行速度。
他将镜子悬于房梁,镜面朝下,洒下一层淡淡的青光,将整个修炼区域罩住。
随后,他坐在冰冷的石阶上,清点家当。
灵石:下品四十余万,中品一千三百块。
丹药:极品筑基丹三枚,上品五枚,各类疗伤丹、解毒丹若干。还有十二瓶阴元液提纯液,七瓶稀释灵液。
法器:青罡剑、黑甲、雷翼、骨刀、骷髅幡……
阵法:玄武抱虚阵盘一套,警戒阵旗若干。
材料:朴苍鹤给的续岁丹剩余灵材,丹会奖励的兽皮残卷,药皇殿得到的《玄骨金身》……
以及,静静悬浮在丹田内的长生罐。
罐子乌光温润,罐身的裂纹早已弥合。
他分出一缕神念探入,混沌空间内祖气缓缓流转,比前几日似乎浓郁了一丝。
但那种隐约的牵引感,依旧模糊不清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遥遥指向北方。
林长生收回神念,没有深究。
现在不是探索的时候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取出《五元归真诀》的玉简,贴在额前,将经脉运转图重新推演了一遍。
一切就绪。
林长生盘膝坐在寒玉床上,闭上眼,内视丹田。
五座道基,金木水火土,五色真元各自流转。
但距离筑基后期,还有一段路要走。
急不来。
第二天中午,林长生想了想,朝着之前那间酒肆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