姓邓,二十岁的年轻女孩,身份证件出现在第一现场……
这几个元素串起来,即使有些不忍,但林栩,还是将身份证上露出甜美笑容的女孩,跟模样凄惨的死者联系起来。
大概率,这个,就是死者了!
林栩看了一眼身份证上的地址,心中就有了想法。
他很快从青湖镇出来,打了辆车,直奔沪市市区,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,最后停在了一个比较老的小区门口,小区的外墙漆面斑驳,楼间距很窄,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居民区。
身份证上显示,邓小玲就是住在这里。
林栩按照门牌号找到了那栋楼,上了楼梯,来到对应的楼层,他站在这家门前,伸手敲了敲门。
没有动静。
他又敲了敲,然后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,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,不像是有人在家的样子。
吱呀!
就在这时,隔壁的门开了。
一个大妈探出半个身子,有些警惕地打量着林栩:“你是谁?你找这家人干嘛?”
林栩转过身来,面色平和地笑了笑:“哦,我是念念她朋友,她很久没来学校了,我就来找她。”
大妈看了看林栩,见他面善,也确实说出了邓念念的名字,脸上的警惕慢慢消失了,她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涩。
“难为你来找这妮子了,这妮子前阵子突然回来了,我问她回来干嘛,怎么不去学校了,她又不说,一副急匆匆的样子,你是她同学,没联系上她吗?”
林栩摇摇头:“正是因为联系不上才来找她的,能跟我说说念念家里的情况吗?我看你的表情,似乎不太好?”
大妈叹了口气:“念念是个好孩子,但是过得太苦了。”
她靠着门框,声音压低了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惋惜和不满。
“两年前她还在读高中,她爸在青湖高中做后勤的,结果卷了学校的钱跑路了。”
林栩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卷钱跑路了?真的假的?”
大妈一拍手,声音都提高了半拍:“当然是真的了!那些来催债的都上门了!还泼油漆,还在楼道的墙壁上写写画画,我们做邻居的谁不知道啊?”
她越说越气,话匣子完全打开了。
“她爸邓国栓也是的,我也算是跟国栓相处邻居那么多年了,真看不出是这么个玩意!搞得妻离子散!”
“念念她妈知道了,人也直接病倒了……你看看,这惨不惨?!”
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,大妈还在不断说着。
林栩听着,眉毛凝结着,心中不痛快。
因为他知道,邓念念已经死了。
大妈看着林栩凝结的眉毛和忧郁的情绪,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:“看你这样子,你应该是念念的朋友了,这妮子确实惨。”
她伸手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。
“钥匙放在窗户盆栽的下面,你进去看看,看看念念为什么离开了,看看能不能把念念带回来。”
林栩说了声谢谢,走到窗台前,从盆栽底下摸出钥匙,打开了门。
房子不大,甚至可以说不太宽敞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客厅的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,有邓国栓和邓念念的合影,有一家三口的全家福,还有一个是邓念念小时候的照片,扎着两个羊角辫,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,照片里的三个人靠在一起,背景是某个公园的草坪,阳光很好。
能看得出,这里曾经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。
林栩在客厅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进了书房。
书房里的布置很简单,一张书桌,一个书架,一把椅子。
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文件夹和书籍,桌面上没有落灰,抽屉里的东西也都分门别类地收好了。
这里摆放的应该是邓国栓的东西,很齐全,也很干净。
林栩翻开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青湖高中的后勤文件,物资采购单、设备维修记录、食堂承包合同,每一样都有邓国栓的签名。
看来,邓国栓的职务,似乎是青湖高中管理后勤的主任,负责学校所有的基建、采购和维修事务。
大妈所说的“卷钱跑路”,难道是卷走了所有工程款的意思?
林栩环顾了一下书房,又回想了一下客厅里的陈设。
家具都是老款,电视机都是大屁股的,没有任何贵重物品,也没有奢侈品,整个家的生活痕迹都透着一股朴素。
不像是一个贪污犯的样子。
林栩的脑子里闪过了那一页笔记上的内容。
邓字、土建、装修……
那些数字,那些写写画画……
林栩的脑子里,又闪过了青湖高中那若有若无的、弥漫在整栋楼里的尸臭味。
他感觉自己似乎想通了。
邓国栓不是卷钱跑路了,而是被杀了。
大概率是杜少平和黄青松这对舅甥干的。
邓国栓是后勤主任,经手所有的工程款往来,他一定知道黄青松和杜少平在工程款上动了什么手脚,然后两方起了什么矛盾,邓国栓就被杀了,而尸体,依然还在学校里。
这也是为什么,杜少平会时隔两年多了,都一直在学校周围逗留,甚至发现邓念念也过去了。
而邓念念在父亲“失踪”后一直没有放弃寻找真相,她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突然知道了某些内情,然后从学校出来,去青湖高中一探究竟。
结果,被杜少平他们发现了,然后,发生了这样的事情。
林栩的手中不知何时拿起了一个录像机。
录像机放在书架的角落里,镜头盖上有一层薄灰,但机身本身保养得不错。他按下了播放键,小屏幕亮了起来。
画面里是邓国栓和邓念念。
邓念念在切蛋糕,鼻尖上沾了一抹奶油,邓国栓在一旁笑着给她擦掉,嘴里说着什么,声音被录像机自带的劣质麦克风录得有些失真,但笑声很清楚。
拍视频的人应该是邓念念的母亲,镜头偶尔会晃一下,能听到她在镜头后面轻轻的笑声。
多么美好的一家。
林栩的拳头逐渐握紧了。
就在这时,他的电话响了。
林栩把录像机轻轻放回书架上,接起电话。
那头是袁和兴的声音,语气焦急。
“林警官,我们查到黄青松和杜少平要坐飞机出远门了,情急之下我们只能拦住他们,然后拿出了相关证据,他们咬死不认!”
袁和兴在那头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甘。
“不好意思林警官,这波……打草惊蛇了。”
林栩拿着电话,没有打断他。
袁和兴的处理方式情有可原,如果这两人是因为知道警察在查而选择跑路,那就彻底失控了。
所以只能先抓,先把人控制住,可现在又没有关键证据,人抓了却问不出东西,处境非常被动,如果一直没有实质证据,警方只能放人,所以这波,确实是打草惊蛇。
不过……
林栩嘴角一勾,开口了:“没事,这样正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