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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现场，林栩没有进超市，而是在停车场找到了王克复的车。
这家伙显然在车上对付了一晚。
林栩弯起手指敲了敲车窗，王克复猛地惊醒：“老大。”
林栩笑着提了提手里的盒饭，塑料袋里是一次性餐盒，还冒着热气：“先吃饭吧，你把报告给我就行了。”
王克复从副驾驶上拿起一份装订好的勘验报告，从车窗递出来，然后接过盒饭埋头扒了起来，吃得很急，显然是真饿了。
林栩靠在车旁边翻开报告。
尸体已经运到所里让王克复做过解剖了，但解剖完之后他又折回现场重新勘验了一遍，把几个关键位置的痕迹和之前的解剖结果做了交叉比对。
伤口的形态、弹道的角度、死者的体位，整体情况和他之前用恐虐共感感知到的大差不差。
他翻到子弹分析那一页。
报告上写着，从现场提取到的弹头和弹壳经比对，确认凶手使用的是一支菲律槟制的左轮手枪，具体型号是20世纪90年代仿制霉...国柯尔特侦探型的一款产品。
林栩脑中，「军火大亨」的知识立刻调用了。
这款手枪产自菲律槟一家小军工厂，仿的是霉...国柯尔特的一款经典左轮，但因为菲律槟的军工基础太差，仿出来的成品质量低劣得令人发指，没有准头不说，击发机构设计有缺陷，打不了几发就可能炸膛。
连菲律槟自己的军警都很少列装这把枪，嫌它丢人。
所以这款枪在国际黑市上的流通方向很明确，专门卖给那些不懂行、没有渠道搞到更好的枪、但又急需一把枪来撑场面的底层犯罪分子。
林栩把报告合上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他在心里把几个看似不相关的点罗列到了一起，保险柜上的弹坑，说明凶手不清楚枪械，因为，他甚至都不知道，开枪是不能对着金属的！
因为子弹极有可能打不穿，导致会跳弹，误伤自己！
三枪全部抵着额头射击的近距离处决手法，说明凶手对自己的枪法很不自信凶手进出现场的路线干净利落，说明他对超市内部很熟。
还有这把枪，这把连菲律槟军警都嫌弃的烂枪……
这几个点，放在一起，就十分的不和谐，好像一个菜鸟，拿了一本犯罪计划书，按部就班地执行，看似行云流水，结果错误频出。
“老王，辛苦了，工作你看着来，能收的就收，人也好好休息，你年纪也大了，别老熬夜。”
王克复点了点头，又低头继续扒饭了。
林栩把报告夹在腋下，转身走向自己的车。
到了晚上。
白金夜总会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金白两色的光，门口停着一排车，代驾司机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抽烟。
林栩从车上下来的时候，已经换了一身装扮，深色西装，头发梳成大人模样。
除非跟林栩熟识的，不然跟上午的林栩摆在一起，大多数人都会认不出！
其实下午的时候他就已经溜进来过一次了。
趁着夜总会还没营业、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的时间窗口，他在几个包间、办公室等地方，都塞了窃听器。
现在是正式过来，他拉了拉西装袖口，大步走向门口。
门口的服务生看了他一眼，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，甚至还主动帮他拉开了门。
刚走进大厅，两个穿着制服裙的美女就迎了上来，一左一右，脸上的笑容经过精确的培训，甜得恰到好处。
“帅哥，是要开包间吗？”
另一个接上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的暗示：“帅哥有预定吗？或者说，有两个包间里有几个大姐姐，她们或许会喜欢你哦。”
林栩的嘴角抽了一下，这是把他当鸭了？
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美女，抬起手在空中一挥：“换一批。”
两个美女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。
怎么突然这么想打人呢？
中一个深吸了一口气，保持着最后的职业素养：“我们是前台服务的。”
林栩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：“哦，不好意思，没认出来。”
两个美女彻底挂不住笑脸了。
她们已经看出来了，这个男的是在反击她们刚才那句“大姐姐会喜欢你”。
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，重新调整了一下表情：“先生，请问您有什么事吗？”
林栩说：“我要找海燕姐。”
另一个美女愣了一下：“哪个海燕姐？”
“秦海燕啊，你认识吧？”
两个美女对视了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。
她们显然知道秦海燕是谁，而且知道这个名字不该被一个陌生男人随随便便地提起。
其中一个很快收起了那丝异样的表情，重新挂上标准的笑容：“先生，您先在这边稍等一会儿，我们会给您开一个房间。”
林栩点了点头，跟着其中一个美女穿过灯光昏暗的走廊，被带进了一个小包间。
包间不大，一张茶几，一圈沙发，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小吃，墙壁上的隔音材料把外面大厅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，过滤成了低沉的鼓点。
门关上之后，林栩一个人坐在沙发上，一边随手捏起茶几上的瓜子嗑了起来，一边在心里把今天所有线索重新捋了一遍。
跟他猜的一样。
无论是秦海燕还是那个凶手，单拎出来看都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，可如果这两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所谓的“势力”在操控，那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。
为什么凶手对超市的一切都那么熟悉，保险柜的位置、员工休息室的布局、上下楼的路线，甚至提前两周就破坏了超市的监控？
为什么这么谨慎的策划，执行层面却拉胯得不行，拿着一把菲律槟产的垃圾手枪，用胶带这种一挣就开的东西捆人，然后在人质反抗的时候慌了神直接开枪杀人？
因为策划的人和执行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。
策划的人要的是钱，执行的人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炮灰。
秦海燕这边也一样。
如果她只是想傍大款，之前在那家夜总会认识的那几个男人，哪一个不比汪先富那个靠老爹开厂子的超市老板有钱？
放着更有钱的不傍，跑来这个小超市当收银员，只能是因为有人安排她来的。
就在这时，林栩闭上了眼睛。
他提前布置的监听器开始有动静了。
脑子里清晰地传来办公室的对话，“老板，有个人来说要找秦海燕。”
短暂的沉默之后，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：“是什么人？来过我们白金会所吗？”
“没有，生面孔，姓林，要见见吗？”
“我去见见他，阿虎，你跟我一起过来。”
停顿了一下，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对了阿虎，那个金晓你处理了吗？”
第三道声音出现了，比中年男人的声音更年轻：“报告丘总，现在就关在储藏间，什么时候处理？”
“就今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