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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名警察坐在病床边，头上缠着一圈绷带，脸上的表情又是愧疚又是困惑。
他努力回忆了一下，然后说了起来：“我当时还没接到要对金晓严加看管的命令，所以就觉得口渴了，去外面接水喝。”
“然后，我就感觉脑袋一疼，就晕过去了。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地上躺着了，金晓也不见了。”
林栩没有立刻说什么。
他转过身，目测了一下从病床到走廊尽头接水处的距离。
病房的门是开着的，接水机就在走廊斜对面大约十几步远的位置。
从金晓躺着的病床到那个接水机，一个正常人走过去大概要十来秒，来回就是二十多秒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这个距离不算长，但问题在于，金晓要完成整个袭击过程，必须先下床，在病房里找到一件能当武器的东西，然后压着脚步走到正在接水的警察身后，再一击把他打晕。
这十几步的距离，要做得悄无声息，还要在警察接完水之前完成所有动作……
时间上不太对得上。
林栩收回目光，看向那名警察：“当时你装水的时候，水装到多少了？”
那名警察愣了一下，完全没想到林栩会问这么一个听起来有些抽象的问题。
但他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，发现自己脑袋疼之前，最后的记忆就是低头看着水流进杯子里，水面才刚没过了杯底。
“没多少，就刚装一两秒钟。”
林栩听完，转身对于大东说：“那就奇怪了，从我们刚才看到的，病床到接水机的位置，一个正常人走过去就要十来秒。”
“金晓要下床、找趁手的东西、压着脚步走过去、再一击把你的人打晕，所有这些动作加在一起，能在刚接一两秒钟水的时间里完成吗？”
于大东看了看病床的位置，又走到走廊上看了看接水机的位置，来回走了两趟，脚步越走越慢。
如果金晓是听到警察出门的声音才开始行动的，那等他找到武器走到接水机旁边，警察的水杯早就该接满了。
可如果金晓是快速去打，现在已经半夜了，病房周围都没人没声的，绝对会有脚步的！
这么说，这个金晓……
“不对！”
于大东猛地转过身，看向林栩，眼睛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光。
“林警官，你的意思是，金晓还能不是凶手？！”
林栩点了点头：“有可能不是。”
于大东挠了挠头，一脸为难：“不是吧，凶手直奔休息室，不仅目标明确，而且对超市熟门熟路，说明是对超市内部很熟悉的人，金晓作为秦海燕的男友，符合这些条件啊。”
“感觉上不对。”
林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，但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感觉？
于大东张了张嘴，差点就想说“林警官你查案靠感觉的吗”。
旁边的几个民警也面面相觑，都觉得这个回答有点离谱。
林栩看了他们一眼，没有多解释，只是补了一句：“不过这也是我个人的看法，这里的监控你调了吗？”
于大东回过神来，叹了口气：“调了，这医院因为是临时找的，监控覆盖没那么全，没拍到具体情况。”
说到这，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，又伸手摸了摸下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。
“唉，那家达润发超市也一样，监控甚至在两个星期前就坏了，不然也不会这么难搞了。”
林栩听到这话，目光微微一闪。
他似乎感觉，有什么东西连了起来。
超市的监控两个星期前就坏了，两个星期，刚好是秦海燕入职之后的时间段。
秦海燕在临死前对凶手喊的那句“你为什么要杀人”。
还有医院里这个时间根本对不上的袭击过程。
所有这些碎片，在他的脑子里开始慢慢地往同一个方向聚拢。
“先休息吧，明天还有的忙。”
第二天，城西区派出所重案组办公室。
林栩坐在自己的工位上，面前摊着两台显示器。
从早上七点进办公室到现在，他已经连续查了好几个小时的资料，键盘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他查的是秦海燕，不是超市收银员秦海燕，而是在这之前，秦海燕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
他把秦海燕的身份信息输入系统，跳出来的结果十分正常，没有前科，没有涉案记录，户籍信息显示她是三年前从外地迁到白州的，之前的住址变更过一次。
但林栩要的不是这些。
他把秦海燕的名字、手机号、曾经用过的收货地址，一个一个地扔进搜索引擎和各大论坛、贴吧里，随后用爬虫程序把相关的帖子、评论、好友关系全部抓取出来，再逐条筛选。
大部分的资料，甚至不是靠警察系统查到的。
线索的源头，是一个本地生活论坛上的帖子。
那个帖子的标题很醒目，「寻找白州秦海燕！还钱！二楼附图！」
发帖时间是大半年前。
二楼果然附了一张照片，照片里的秦海燕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吊带裙，坐在某个灯光昏暗的卡座里，对着镜头笑得妩媚，照片的清晰度不算高，但足够认出她的脸。
林栩顺着这个帖子往下挖。
他先锁定了发帖人的账号，通过IP地址追踪到了一个白州本地的住址，然后写了一个简单的爬虫程序，把帖子下面所有评论用户的IP全部提取出来。
筛掉那些路过围观的吃瓜群众之后，他发现有几个人在评论区里提到“我也认识她”、“这女的骗了我朋友好几万”。
这些人的IP地址也被他一个一个地拉了出来，再和发帖人的信息放在一起，逐个比对。
有的账号在网上留下的信息很少，查不到具体身份，就只能暂时搁置。
但另外四个人的信息很明确，包括发帖人在内的，随后，林栩把这四个人的信息依次输入警察系统。
这四个人，无一例外，都是经济条件不错的人，也就是有钱人！
这四个人，都是被骗了，四个人都撒谎的可能性不高，这就说明，秦海燕很可能从事一种不光彩的职业。
而且，是更高端的。
那她这次，选择来这个达润发入职，大概率目的不纯，只不过，为什么这次她不继续骗钱了呢？
反而被什么人杀掉了呢？
林栩抱着这样的疑惑，打算深入了解秦海燕，直接以“第五个受害人”的身份，在论坛上给这四个人分别发了私信，说自己也被秦海燕骗了，想问一下他们当时的具体情况。
四个人里有三个回了消息，从这三个人零零碎碎的描述中，林栩拼凑出了一个共同的交集，他们全部都是在同一个夜总会认识秦海燕的。
中午，林栩看着眼前整理好的所有资料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大部分有关秦海燕的信息，都在这里了。
他把文件保存好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，然后去食堂吃了顿饭，食堂今天做的是红烧肉和炒豆角，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，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把上午挖出来的所有线索，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。
吃完饭，他没有急着去那个夜总会，现在是白天，夜总会还没开门，去了也找不到人。
他先要去一趟达润发超市，再去现场看一眼，顺便从王克复那里拿最新的勘验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