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春帆盯着那堆落叶下露出的惨白人手,声音都变了调:“这,这是怎么一回事?!”
林栩直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叶,语气出奇地平静:“看来我想的没错了。”
所有警察齐刷刷地看向林栩。
想的没错?他又想到什么了?
郭春帆内心的惊疑和好奇已经涨到了顶点,上前一步,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:“小林!快点说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林栩开始说了起来:“首先很明显,这里是凶手分尸抛尸的地点之一,这根在断手附近找到的烟头,大概率是凶手自己丢的,而且根据新鲜程度来看,就是这两天的。”
他顿了顿,扫了一圈在场的几人:“你们再想想,前天早上刚好就是白果上山的日子,白果相机里的胶片,少了一张,我推测那张被取走的照片就是在这里拍的,而现在,我们在这里找到了断手。”
郭春帆稍一思索,眼睛猛地睁大:“你是说,白果在这拍照,刚好拍到了抛尸现场?然后就被杀了?”
“大概率不是。”
郭春帆一怔:“怎么又不是呢?”
“还记得白果在金泉水池拍的那两张照片吗?”
“第一张笑还很灿烂。虽然第二张表情有些奇怪,但第一张确实没什么问题,如果她真的拍到了确切的抛尸画面,白果怎么还笑得出来?”
“而且关键的是,凶手估计当场就会杀了她,不会等到木屋才动手,所以我认为,是凶手怀疑死者拍到了他,仅仅是怀疑。”
“怀疑?”
郭春帆重复着这两个字,眉头紧紧锁在一起。
林栩点点头:“没错,白果来这里拍照,拍到了凶手,或许以为凶手也是来旅游的。”
“但凶手不知道白果到底有没有拍到他埋断手的过程,也不知道白果是不是在装傻演戏。”
“他不敢赌,只好表示自己也要下山,跟白果结伴同行,一路上不断试探她的反应。”
郭春帆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:“那白果没拍到的话,应该一路上没表现出什么破绽吧?为什么最后还是被杀了?凶手在赌白果拍到了,然后就下手了?”
林栩摸了摸下巴,摇摇头:“或许有这个成分,但还记得那个木屋吗?木屋外面没有打斗痕迹,说明白果是自愿走进去的。”
“凶手应该是看到白果进木屋之后,怀疑她是进去偷偷报警,这个怀疑直接触怒了他,于是冲进去杀了她。泄愤的成分居多。”
郭春帆想了好一会儿,手指在下巴上缓慢地刮着。
“你说得有道理,不过还有一个问题,凶手和死者到底认不认识?”
林栩摇了摇头:“可以看出这反而不认识,如果认识,凶手为什么要在抛尸的时候约白果一起爬山?”
“而且我前面也说过了,凶手杀白果之后,抛尸有无数种选择,瀑布、水池,都比放在木屋里更稳妥。”
“偏偏选择丢在木屋,说明他是在木屋里临时起意杀的人,这就更证明两人不是预谋见面的熟人关系。”
郭春帆长出一口气,慢慢点了点头:“原来如此,那一切都对上了。”
如果白果不贸然地进入木屋,引得凶手怀疑,有一定概率,凶手就不会杀人了,而偏偏白果进去了,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凶手,最终,酿成惨案!
郭春帆直起身,目光重新落在断手上,语气重新变得沉稳,“不过凶手的动机虽然清楚了,关于凶手的信息,似乎只有这根烟头和这只断手了。”
“也比之前好太多了。”
林栩蹲在断手旁边,用手指隔空比划了一下尺寸和皮肤状态,“断手在我看来,应该是一个女人的,年龄不超过三十岁,可以找一下最近的失踪人口。”
‘这个应该很好找,凶手将尸块特地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埋,就是不想让人发现,如果死者是一个流浪者或者没有社会关系的人,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大劲。”
“而且凶手对这里很熟悉,才能找到这个偏僻的埋尸点。所以凶手和死者,大概率都是本地人。”
郭春帆当即掏出手机:“我现在就让人去查最近的失踪记录。”
“先不急。”
林栩抬手拦了他一下,“有更重要的事要忙。”
郭春帆脚步顿住,手机悬在耳边,一脸不解:“不急?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要紧?”
“搜山。”
林栩的目光越过石桥,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金泉山。
郭春帆愣了一下,随即一拍脑袋:“对!是得搜山!金泉山本来开发就不足,凶手在这里埋了断手,保不齐在金泉山的其他地方还埋了别的!”
这座山里,恐怕不止这一处抛尸点。
一个小时后,金泉山涌入了三百多号警察。
倒水县县局所有能动的警力,加上底下各个派出所的人,周边两个县的支援力量也赶了过来。
山脚、山腰、山顶,到处是穿着制服的警察和不停闪烁的警灯。
即便如此,金泉山的面积还是太大了,三百多人像撒胡椒面一样散进去,从高处往下看就不剩几个了。
郭春帆带着一队人沿着山路往下,庄扬、沈小帅和王克复三人迎面走了过来。
庄扬满脸是汗,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,抬手跟郭春帆打了个招呼:“郭队长,我们栩哥呢?”
郭春帆回头往身后看了看,又往山道两头张望了一圈,也懵了:“对哈,林栩呢?”
与此同时,城西区派出所重案组办公室里,林栩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面前摆着一台电脑。
屏幕上的资料一页一页地往下翻,他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缓慢地拨动着,目光专注而沉静。
看完最后一页,林栩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没想到,居然是这样……
林栩不知道想什么,思考了一会儿后,他拿起电话,打给了郭春帆。
郭春帆接起电话:“小林,怎么了?”
林栩开口了:“你那个朋友,还联系吗?就是他儿子在金泉山不幸遇难的朋友。”
郭春帆愣了一下,咋问这个啊?
“还,还联系啊,咋了?”
“那就麻烦叫他来一趟吧。”
“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