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国强本来还想讨价还价,跟林栩讲讲条件,但被那股子压迫感一压,什么心思都散了。
他喉咙动了动,老老实实开了口:“我是三年前才来白州的。”
当时的王国强是2008年在乾州犯了一起案件后,直接往东跑到了白州。他本想从头做人,可二十多岁了,没学历没手艺,最后还是混回了老本行。
让他意外的是,乾州毕竟是省城,治安严得跟铁桶一样。反而到了白州,他混得风生水起。
他开始给人看场子,偶尔帮着讨债,找他办事的人越来越多。
“不过那都是前两年的事了,现在白州的坏人越来越少了,我这样的人也快失去生存空间了。”
林栩:“……”
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讽刺呢。
他抬眼看了看王国强那张写满“怀念当年”的脸,敲了敲桌面:“说重点。”
王国强连忙点头:“行行行,我说重点!”
他清了清嗓子,身体在审讯椅上坐正了些:“那是在一年前,2010年,当时我已经在本地小有名气了,很多看场子、讨债、打架的事,都出钱让我去干。”
林栩上下扫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那排骨似的胸口和两条细胳膊上,露出一丝不屑。
王国强心里有气,但他不敢发作。
他还记得刚才在瓜摊前被林栩踩着脑袋的样子,也记得自己那只被反铐在背后的手现在还在发麻。
他咽下那口气,继续说。
“有一天,有人叫我带人去打架,给人撑场子,我到了之后,才发现是去一个大学,好像叫什么,白州医专。”
“那个大学已经放暑假了,不过里面还是有一些学生,我们要打的对象也是学生,那学生好像也认识不少社会上的人,知道要打架之后,也呼朋唤友,叫来了一大堆人。”
他说到这儿,语气明显兴奋了起来,两只被铐住的手还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:“然后,我们两边就在学校后门那边干起来了。”
“你不知道,当时他们二十多号人,手里拿着水管,木棍!我们就拿着铁片子!”
王国强竖起拇指,朝自己胸口指了指:“最后还是得靠我们。我们十个,打他们二十个!是我一刀一枪,把那些人全打趴了!我还把那个大学生给狠狠地揍了一顿!”
林栩问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
王国强像听了个笑话,“然后那个跟我们打架的大学生就被抓了。”
林栩眉头一挑:“被抓?听这意思,你没有被抓吗?”
王国强眼里闪过一丝得意:“警察抓我干嘛?那个大学生杀人弓虽女干,谁还管我啊?”
“现在已经被抓进去快一年了,估计快判死刑了。”
林栩的表情慢慢凝重下来。
一个都快死刑的人了,现在突然提起来,那就只有一种可能……
“一个都快死刑的人了,你现在跟我说……这个案情有隐情?”
王国强狠狠点头,脸上那股子兴奋压都压不住:“我还记得呢,那个大学生叫孙傲旗,就是我把他打的半残的那个。”
“那个被奸杀的女学生叫薛美良,我是后面才知道,孙傲旗很喜欢那个薛美良,我们把他胖揍完第二天,就听说他杀了薛美良。”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身子往前倾:“呵!要我说,我们把他打得那么惨,他怎么可能还会干这种事?!”
林栩看着他:“就因为这个,你认为案件有隐情?”
“呵,怎么可能?”
王国强身体往前倾:“那肯定不止这些!后面孙傲旗被抓后,我又溜进那学校了,那学校出了那么大的乱子,校门都没人管了,我本来想进去偷点东西。”
林栩问:“然后呢?”
“你猜我听到啥了?”
“什么?”
王国强故意顿了一下,像在蓄力,他回忆起那天晚上,声音不自觉地放低,带着一种讲鬼故事的腔调:“我摸到一栋教学楼里,还没翻到值钱的东西,就听到外面走廊上有个人在哭,哎哟喂,哭得那叫一个惨啊,不知道还以为死婆娘了!”
随后,王国强模仿着那个声音,又细又飘:“那人说,美良,我不该伤害你的,你安心去吧,孙傲旗,对不起……”
说完,他猛地靠回椅背,哈哈乐了起来。
笑声干涩刺耳,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弹来弹去,像有人用砂纸刮铁皮,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,脖子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来,样子疯疯癫癫。
“我一听就知道,薛美良,就是被这个人杀的!!”
“你们这些警察,居、居然抓了个被我打得半死的家伙!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发冷,难听的笑声频繁响起,让人心里糟糕。
林栩没有笑。
他一个字都没说,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王国强笑得前仰后合。
等笑声终于歇了,林栩才开口“这事你跟谁说过?”
王国强愣了愣,摇了摇头:“没跟谁说过,我跟谁说去啊?不是自找麻烦吗?”
“要不是今天出了这么诡异的一档子事……”
说着,王国强有些不服了起来。
林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,像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。
那目光让王国强后脊梁又是一阵发凉。
林栩深吸一口气,这个案子他没有了解过,当时的自己已经当警察了,但这个案子破获的速度很快,既然破案了,那林栩也没必要了解,不过现在……
林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:“你当时溜进教学楼,听到哭声,是男是女?在哪个办公室附近?说清楚点。”
王国强皱着眉头回忆:“肯定是男的,奸杀怎么可能是女的嘛!位置嘛……应该在四楼,靠东边那一排办公室,具体是哪我不记得了!”
“具体什么时间?”
“晚上九点多了,学校早放假了,除了几个没回家的,没什么人。我本来想偷完就走,没想到撞见这出。”
林栩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,又问:“那之后呢?你有没有看到人?”
“没有,我哪敢动啊?那人哭了半天,后来好像下楼走了,我又等了十几分钟才从窗户翻出去的。”
“那个人的声音,你能不能听出是谁?是不是学校里的老师?或者学生?”
王国强苦着脸摇了摇头:“我就是个混混,又不是学生,哪知道他们学校谁是谁啊?再说了,当时吓都吓死了,哪还顾得上记什么声音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像想起了什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