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栩注意到王国强突然露出一副想到了什么的表情,便问:“你想到了什么?”
王国强皱着眉头,一边回忆一边说:“当时我好像还听到那人说什么……我不能进去,家里就我一个人撑着了……就这些,后面没听清了。”
林栩思考了一会儿,对王国强说:“你现在暂时先在我们派出所待着,有什么信息就早点说。”
王国强嘿嘿一笑:“林警官,那个关于我从轻处罚的事……”
“什么从轻处罚?直接无罪释放。”
“真哒?!”
王国强眼睛一下子睁得滚圆。
林栩呵呵一笑:“你信吗?”
王国强嘴角狂抽,虚着眼坐了回去,小声嘟囔:“警官,这不好玩。”
“放心,如果查证属实,那你确实立了功,法律不会亏待提供重大线索的人。”
王国强这才重新咧嘴笑了起来。
林栩没再理他,起身走出了审讯室。
出来之后,林栩站在走廊里想了一会儿,对于王国强的话,他是信的。
因为说谎对王国强没有任何好处。
编一个“孙傲旗可能是被冤枉的”故事来立功,听起来很诱人,但这个故事太空泛了,没有具体的人名,没有具体的地点,没有能直接指向真凶的实锤。
如果王国强真想脱罪,他完全可以编得更有针对性一些,恰恰是这种模糊和不确定,反而说明他不是刻意编造的,他是真的听到了。
不过也正因为空泛,这案子很难查。
一年前的某栋教学楼,大半夜的,能有谁在?
时间跨度太大,监控早就覆盖不到了,当年没留档的画面现在更不可能找到。
眼下能查的,只有卷宗和尸体。
林栩回到办公室,调出了白州医专奸杀案的卷宗,一页一页翻看起来,看完之后,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这案子当年判得那么快。
首先是嫌疑人孙傲旗有“前科”,这个前科不是说犯过罪,而是他经常骚扰死者薛美良。
这在当时几乎是学校公开的瓜,孙傲旗在薛美良明确拒绝表白之后,还经常过去缠着她,堵教室门口,跟踪到食堂,甚至半夜往她宿舍打电话。
卷宗里显示,警方询问了很多学生,都说知道这回事,薛美良的室友也证实,孙傲旗的行为给死者带来了极大的困扰。
这是人证,然后还有物证。
最关键的一点是,在死者薛美良的指甲缝里,发现了孙傲旗的皮屑。
而孙傲旗的手背和手臂上,也确实有死者的指甲抓挠留下的划痕,这是典型的搏斗伤,首先,薛美良是被人活生生掐死的,在她的脖颈处能明显看到手指印,而在这样的情况下,有且只有孙傲旗的皮屑,说明薛美良在死前曾经剧烈反抗,而反抗的对象就只有孙傲旗一个人!
这两组证据放在一起,几乎已经能把案子钉死了。
人证加上物证,再加上孙傲旗的纠缠史,所有箭头都指向他。
不过林栩还是发现了一些问题。
首先就是最关键的证据,死者身上的精斑,没有了。
案发当天下了雨,大部分生物痕迹被冲刷掉了,而凶手疑似使用了安全...套。
卷宗里对这部分写得很简略,只说在死者体内和体外均未提取到完整的精斑样本,但提取到了少量润滑油成分,推测凶手作案时使用了避孕...套。
看到这,林栩不免思考起来。
按照王国强所说,孙傲旗在案发前一天被王国强他们狠狠打了一顿。
一个被十个人围殴、打到几乎爬不起来的男生,当晚就去实施奸杀,本身就已经有些勉强了。
好,就算因为太过愤怒,悲伤,他去这么干了,那他还乖乖做好了防护措施?
这实在不太像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偏执狂会做的事。
太冷静了,冷静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干这件事。
林栩决定去当时处理此案的地点,天海分局。
天海分局的刑警许斌是林栩的老熟人。
早前的纵火案里,林栩算是救过许斌和几名警察的命。
见到林栩,许斌表现得格外热情,老远就从办公室迎出来,一把握住他的手:“林警官,好久不见!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林栩开门见山:“我来查一件案子,我怀疑这个案子有隐情。”
“什么案子?”
“白州医专奸杀案。”
许斌一愣,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:“这案子是我办的。”
“你办的?那就好说了!”
林栩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凶手不是孙傲旗。”
许斌嘴角狂抽:“你好歹说一句‘怀疑凶手不是他’啊,你直接说也太……”
“咱俩谁跟谁啊?!快,把你们掌握的线索都拿过来,我好好看看。”
许斌张了张嘴,想反驳又找不出话,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,转身去让人调档案了。
档案很快送了过来。林栩找了个空位坐下,一头扎进了卷宗里。
办公室里的人来来往往,但见林栩看得那么专注,都没去打扰他。
时间很快到了傍晚,林栩合上最后一本卷宗,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。
一整天的翻阅,大部分内容和之前看到的差不多,但有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,孙傲旗的室友,何晨。
何晨同时也跟死者认识,所以当年警方着重问过他,但林栩现在看到笔录,何晨的回答有些犹豫。
好几处问话,他的回答都带着“应该”“可能”“我记不太清了”之类的模糊字眼。
比起其他学生干脆利落的回答,何晨显得过于谨慎了,林栩觉得,何晨应该知道些什么,不过现在还不急着去找他。
他把所有资料记在脑子里,起身离开了天海分局,他没有回家,也没有回派出所,而是开车去了白州的公墓,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,他来到了一座墓碑前,碑面上刻着薛美良的名字和生卒年月,下方放着一束已经有些枯萎的白菊。
林栩站在墓前:“嘶……这招能行吗……”
不过想了想,林栩还是闭上眼睛,心中默念,恐虐共感!
下一秒,林栩的意识沉了进去。
没想到对着骨灰还真的可以!
看来自己对这个技能的开发程度,还不够高啊!
紧接着,林栩就将注意力放在眼前了。
周围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变得阴冷而模糊。
他发现自己正以薛美良的视角,站在一个昏暗的空间里,薛美良大口呼吸地,看着面前的男人,那个人的脸在恐虐共感的模糊滤镜下看不清楚,五官是一团化开的色块,但林栩第一眼就看出,眼前的人不会是孙傲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