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哥,勐拉人,傣族,早年跟着坤沙手下的人混,后来坤沙倒台,他投了吴敏登。吴敏登在的时候,他是勐拉赌场的安保经理,手下养着二十多号人,都是缅甸本地人,还有几个从滇省过去的逃犯。吴敏登进去之后,他接了赌场的盘子,但据说背后还有人给他撑腰。”
“这个人不简单。”李子聪压低了声音,“我们查他的时候,发现他在龙缅边境一带有很深的关系。龙国那边有人给他撑腰,能量极大。查了这么久康康的下落,都一无所获,是因为有这个人给他安排路线、打招呼。”
赵振国的手微微一紧。“那个人是谁?”
李子聪摇了摇头。“查不到。四哥那边的人嘴很紧,我们只打听到一个信息,那个人叫‘欢哥’,具体叫什么名字、什么来头,谁也不知道。只知道这个人能量极大,在龙国那边关系很硬,跟滇省边防那边也有来往。再往下查,就查不动了,好像有人刻意把这条线捂住了。”
赵振国沉默了很久。
这个人是谁?他为什么要对付自己?
“赵哥,”李子聪看着他,“先不管这个欢哥是谁,康康在勐拉。我们得先把孩子抢出来。”
赵振国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阿炳开了口,声音很沉,“我们查四哥的时候,顺便把之前帮安德森的那批雇佣兵找回来了。十二个。都是老兵,有实战经验。武器装备我们也准备好了,十二支M16,四把格洛克,还有几颗震爆弹。另外弄到了四支消音器,不多,但够摸哨用。”
赵振国看着李子聪,心里涌起一股热流。
“子聪,这件事——”
“赵哥,你别说了。”李子聪摆了摆手,“康康是你的儿子,这趟勐拉,我陪你去。”
阿炳在旁边点了点头,没说话,但眼神很坚定。
赵振国没有再推辞。
他掏出手机,给周振邦发了一条短信:
“振邦哥,国内帮我盯着,还要帮我查一下一个叫做欢哥的人。”
周振邦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。
“你听我说,勐拉那边是四哥的地盘,他的人比你们多,你们不能硬来。还有那个欢哥,又是哪个?”
赵振国把欢哥的事情说了,最后说:“振邦哥,我儿子在他们手上,你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挂了电话,赵振国站起身。李子聪和阿炳也跟着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赵振国说,“去勐拉。”
从昆明到勐拉,李子聪安排了一条更隐蔽的通道。
他们没有走打洛口岸的大路,而是先开车到勐海,再换乘一辆破旧的中巴,往打洛镇方向走。
路是弹石路,坑坑洼洼,车子颠得像要散架。
窗外的山一座连着一座,云雾缠绕在半山腰,偶尔能看到几户拉祜族或佤族的人家,木楼黑瓦,炊烟袅袅。
到了打洛镇外一个相熟的寨子,天已经黑了。
半夜十二点,一行人从寨子后面出发。
李子聪的人已经在边境线上踩好了点,从打洛镇南侧往西走五公里,有一条小路穿过橡胶林和原始森林,直通缅甸勐拉。
边境线上没有哨所,只有一座界碑,被藤蔓缠得几乎看不见。
进入缅甸境内,路更难走了。原始森林里没有路,只能靠阿炳手里的一把砍刀开路。
藤蔓和蕨类植物缠在一起,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偶尔会踩到水坑,泥水溅到裤腿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气味,闷热潮湿,让人喘不过气。
走了大约三个小时,天边开始泛白。
阿炳停下来,指了指前方。透过树梢,能看到一片开阔的谷地,谷地中间有一条柏油路,路两旁是低矮的房屋和电线杆。那就是勐拉。
李子聪蹲下来,展开地图。“勐拉不大,但四哥的人不少。我们分三组进去,分散住三个不同的地方。赵哥跟我一组,阿炳带四个人住东边,丹增带四个人住西边。白天不动,晚上汇合。”
赵振国点了点头。
他们从山上下到谷地,在路边拦了一辆破旧的皮卡。司机是个缅甸华人,会说滇省话。
李子聪给了他几张人民币,他什么也没问,拉着他们进了勐拉城。
勐拉不大,一条主街,两边是赌场、宾馆、按摩院和卖翡翠的铺子。街上跑着破旧的皮卡和摩托车,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褪色的中文广告。
赵振国走在街上,感觉自己像是进了一个法外之地。
李子聪带他去了一个偏僻的院子,这是阿炳提前安排好的落脚点。
院子后面是一片荒地,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,再往后就是山。
在这里,赵振国见到了四哥的手下,也就是被阿炳收买,告诉他情报的那个人。
“四哥的仓库在东边,走路过去大概二十分钟。”魏老七压着嗓子说,“仓库是个废弃的木材加工厂,铁皮顶,四面有围墙。四哥平时有七八个人守在那儿,今天早上又多了几个,都是从山上叫下来的。看样子是要动手了。”
赵振国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,”魏老七犹豫了一下,“今天下午,四哥亲自去了一趟仓库。他在里面待了大概半个小时,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。我的人听他跟手下说,那个‘欢哥’催得紧,让今天夜里就把孩子转走,不能留在仓库里过夜。”
赵振国的手攥紧了枪。
李子聪走过来,把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地上。
那是魏老七提前踩点、阿炳整理出来的,仓库的布局、围墙的高度、大门的位置、守卫换班的频率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“东边围墙外是一片竹林,竹林过去是一条干涸的水渠,水渠直通仓库后面的厨房。”李子聪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阿炳带四个人从正面吸引火力,我带你从水渠摸进去。厨房后门通常不锁,进去之后穿过食堂,就是关孩子的那间屋子。”
“守卫呢?”赵振国问。
“六个在正面,两个在后面的高台上。高台上的那两个先解决,用消音器。正面的等我们进去之后再打,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赵振国看着地图,点了点头。
“夜里两点动手。”李子聪说,“那个时间,守卫最困,换班刚过,人最松。”
赵振国点了点头,把格洛克从腰间抽出来,检查了一遍弹匣。
子弹是满的,十六发。他拉了一下套筒,把枪别在腰后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现在是下午三点。还有十一个小时。
赵振国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,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。
那是康康十岁生日时拍的,小家伙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T恤,举着一块蛋糕,笑得露出两颗豁牙。
他看着照片,拇指在儿子的脸上轻轻摩挲。
就在这时,手机震了。
“老赵,”周振邦的声音很急,“刚才绑匪又往你家打电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