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振国看着康康。孩子已经闭上了眼睛,呼吸慢慢变匀。
“我就看看,我什么都不会干的,你不相信我吗?”
周振邦在电话那头呵呵了两声,“行,我知道了...”
挂了电话,赵振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康康的被子上,暖融融的。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,还有隔壁病房小孩的哭声。
他掏出手机,给李子聪和阿炳各发了一条短信。
两分钟后,回复来了。
“收到。”
赵振国把短信删掉,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——
过了两个小时,周振邦安排的人到了。
赵振国站在病房门口,看着四个人从楼梯口走上来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人,他走到赵振国面前,伸出手。
“赵哥,我叫许明,周局让我来的。这四个都是边防退下来的,手上干净。”
赵振国握了一下他的手,掌心有茧,虎口有一道旧疤。
他点了点头,侧身让开路。
许明带着人进了病房,另外三个自动散开,两个守在门口,一个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,然后拉上了窗帘。
许明走到康康床边看了一眼,回头低声说:
“赵哥,周哥跟我说了。你放心去,这边交给我们。”
赵振国没有立刻走。他走到床边,康康还睡着,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搭在床沿上。
赵振国蹲下来,把儿子的手放回被子里,动作很轻。康康的眉头皱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“爸出去一趟,”赵振国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很快回来。”
康康没有醒。
赵振国站起来,看了一眼许明,又看了一眼窗户边那个拉窗帘的人,转身走出了病房。
他上了车,发动引擎,掏出手机给李子聪发了一条短信,“我出发了。”
回复很快:“收到。仓库东边土路汇合。”
赵振国把手机揣进口袋,挂挡起步。
车出了县医院后门,拐上主街,往打洛方向开。
天已经擦黑了,勐海县城的路灯刚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打在柏油路面上,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从勐海到打洛大约五十公里,赵振国开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天完全黑透了,山区的夜黑得浓稠,车灯照出去只能看清前面二十米的弹石路面。
路两边是黑沉沉的山影,偶尔能看到远处寨子里亮着的几点灯光。
到了打洛镇外,赵振国把车拐进一条土路,又开了大约十分钟,在路边一棵大榕树下面停了车。
他关了大灯,坐在黑暗里等了一会儿。
大约三分钟后,一辆摩托车从后面上来,在他旁边停下。
骑手摘下头盔,是李子聪。
“赵哥。”
“情况?”
“仓库在界河路西头,门口挂着顺发木材的牌子。我下午又摸了一遍,白天六个,现在换成了三个。一个在门口,两个在院子里喝茶。”
阿炳指了指西边,“后墙有个排水口,管子有点锈,但能过一个人。”
赵振国点了点头。
“赵哥,人我都布置好了。丹增带四个人从正面绕,堵住大门。另外四个从后面翻墙,从排水口进去。仓库里只有三个守卫,我估计用不上五个人,但保险起见。”
“进去之后不要开枪。”
李子聪点了点头,转身去安排了。
赵振国站在榕树下面,点了一根烟。
烟抽到一半,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狗吠,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口哨。
李子聪发来的信号。
赵振国把烟扔在地上踩灭,快步往仓库方向走。
两个人贴着路边的围墙根往前走,走到一栋铁皮顶的砖房前面停下来。
砖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,上面用红漆写着“顺发木材”四个字,字迹已经剥落了大半。
李子聪从侧面的巷子里闪出来,低声说:
“进去了。正门三个已经控制住了。”
赵振国点了点头,跟着他从巷子绕到后墙。后墙确实有一个排水口,半人高的水泥管子,锈迹斑斑。赵振国弯下腰钻进去,里面是一条窄小的排水沟,沟底积着黑色的淤泥,气味刺鼻。他走了一段,从另一头钻出来,进到仓库里面。
仓库很大,铁皮顶棚下面是成堆的木材,用塑料布盖着,码得整整齐齐。
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的香味和霉味。
赵振国扫了一眼,木材之间有一条窄窄的通道,通到仓库深处。
三个守卫已经被按在地上了,手脚绑着,嘴里塞着布。
其中一个头上流了血,瘫在墙根下面,另外两个眼睛瞪得滚圆,看着赵振国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。
赵振国没有看他们。他的目光扫过仓库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搜。”赵振国说。
十二个人散开,在木材堆里翻找。
十分钟后,李子聪走过来,脸色不好看。
“赵哥,什么都没有。木材、塑料布、几把锯子、一台破切割机。连个账本皮都没看到。”
赵振国这边也是一无所获,三个看守仓库的人一问三不知,凭赵振国的经验,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而不是装的。
“赵哥,”李子聪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是不是消息有误?这也太顺利了,你之前跟我说,有人来摸过,可因为有狗,根本进不来,怎么会?”
赵振国还没回答,李子聪就恍然大悟。
“赵哥,还有一种可能。他在钓我们。如果我们在这儿待太久,他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。这是调虎离山。”
赵振国回头看了他一眼,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没有一丝慌张。
“调虎离山?”赵振国重复了一遍,嘴角动了一下,“那你觉得对方的目标是谁?”
“康康。康康有危险,我们赶紧回医院。”李子聪惊呼着,脸色都白了。
赵振国看了一眼手表,拍了拍李子聪的肩膀:“走,撤。回医院。”
李子聪看着无比镇定的赵振国,他还想问什么,但赵振国已经转身往排水口走了。
李子聪跟上去,身后的人无声地撤出仓库,消失在打洛镇的夜色里。
回程的路上,李子聪开着车,赵振国坐在副驾驶,一言不发。
李子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次,终于忍不住开口:
“赵哥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仓库是空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