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振国笑笑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来这儿的?”李子聪继续追问道。
赵振国看着前面的路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
“我不怀疑任何人。”赵振国说,“但我不能赌。康康在县医院的那间病房。如果欢哥的人在勐海有眼线,他们知道医院的布局只需要打一个电话。我离开医院两个小时,足够他们动手了。”
李子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所以你故意来仓库,让他们以为你上钩了。”
“对。”赵振国说,“我来仓库,欢哥的人就会以为我中计了。他们会觉得现在是抢康康的最好时机。因为我不在医院。”
“那医院那边——”
“我在保护的人来之前,把康康换了病房。三楼最里面那间床上躺着的是阿炳。康康挪到了其他安全的地方...”
李子聪愣了两秒,然后猛地踩了一脚刹车。
车在土路上停住了,后面跟着的皮卡差点追尾。
“赵哥,你……”
“开车。”赵振国说,“回医院。现在。”
车子重新发动,在夜色中往勐海方向疾驰。一路上赵振国没有说话,李子聪也没有再问。
车窗外的山影飞快地往后退,车灯切开浓稠的夜色。
四十分钟后,车到了勐海县医院后门。
赵振国跳下车,快步从侧楼梯上到三楼。
走廊里很安静,灯是白的,照得人心里发慌。
他走到最里面那间病房门口,门虚掩着。他推门进去。
阿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看到他进来,站起来。“赵哥。”
赵振国看了一眼床上。被子掀开着,床单上有几道褶子,枕头歪了,但没有人。
“来了几个?”赵振国问。
“四个。”阿炳说,“前后脚到的。两个从楼梯,两个从窗户。我们按你说的,没在病房里动手。放他们进来,等他们发现床上是我,再从外面把门堵了。其他人从隔壁房间冲出来,前后夹击。四个全摁住了,一个都没跑。”
赵振国点了点头。
“有受伤的吗?”
“我胳膊上挨了一刀,不深。”阿炳顿了一下,脸色有些难看,“赵哥,有件事你得知道。”
“说。”
“许明带来的那四个人里面,有一个是叛徒。”
赵振国沉默了两秒。“人呢?”
“绑在楼下杂物间里。跟另外三个分开审了。另外三个什么都不说,嘴很硬。小刘——”阿炳摇了摇头,“也不开口。”
赵振国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“康康呢?”
“他很安全,我们全程都没有惊动医院的人。”
赵振国下楼,走到二楼的临时观察室门口。
门没关严,他从门缝里看了一眼。康康躺在里面的一张窄床上,被子盖到胸口。
他没有进去。
他转身走到一楼,杂物间在走廊尽头,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赵振国推门进去,里面灯很暗,只有一盏瓦数很小的灯泡吊在头顶。
四个人被分别绑在四把椅子上,嘴上封着胶带。
许明的人守在旁边。
赵振国走到小刘面前,撕掉他嘴上的胶带。
小刘三十岁左右,长脸,皮肤偏黑,嘴角有一道青紫,是刚才被摁住的时候磕的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赵振国问。
小刘沉默。
“李建欢?”
小刘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不管接下来赵振国问什么,小刘都不肯开口回答,把脸转向一边,不看他。
赵振国站起来,走出杂物间,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
他掏出手机,拨了周振邦的号码。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老赵,怎么样?”
“仓库是空的。”赵振国说,“来医院动手的四个人都被抓了,你派过来的四个人,有一个有问题,是许明手下的小刘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“我知道了。我过去一趟,亲自审...”周振邦的声音很低。
“挂了电话,赵振国在走廊里坐下来,背靠着墙。
杂物间里传来小刘被重新封住嘴的声音,胶带撕拉的响动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开始想另一件事。
——
当天夜里,凌晨三点四十分,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驶进了勐海县医院的后院。
周振邦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夜风的凉意。
他看到赵振国靠在走廊墙上,手里攥着一杯凉了的白开水,脸沉了下来。
“赵振国,”周振邦开口就带着火气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,“你他妈的胆子是真大。”
“我不是信不过你,我也没有别的办法。”赵振国把水杯放在窗台上,“欢哥藏得太深了.......放心,我儿子好好的,一点事儿没有......”
周振邦转身往杂物间走。“审过了?”
“许明初审了一遍。那四个人说是被人雇的,每人一万块,让他们来县医院抢一个孩子。具体谁雇的,不知道。钱是现金,在一个汽车站的储物柜里拿的。没有见过雇主的脸。”
周振邦推开杂物间的门。
许明的人站在角落,见周振邦进来,让开了位置。
周振邦目光落在小刘身上。
他走过去,撕掉小刘嘴上的胶布。
“小刘。”
小刘抬起头,看了周振邦一眼,嘴唇动了动,但什么都没说。
他的脸有些肿,左眼眶青紫,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痂。
“谁让你干的?”周振邦的声音很平静。
小刘不说话。
“你爸要是活着,看到你今天坐在这儿,你觉得他会怎么想?”
小刘的眼睛红了一下,但还是不说话。他把脸转到一边,避开周振邦的目光。
不管周振邦怎么问,小刘都不开腔。
许久之后,周振邦转身走出杂物间,把门带上。
“小刘什么都不肯说......”
赵振国冷笑两声,“意料之中,不过,我有办法...”
周振邦问:“你又想干嘛?”
“我没想干嘛,明天准备带我儿子回京城,你让那个许明,护送我们回去...其他事情就拜托你了...”
周振邦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许明跟你走。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,你回京城之后,李建欢的事交给我。你不要再擅自行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赵振国说。
赵振国这么好说话,周振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