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寻拍了拍袖子上的灰,正准备带着九九下山。
还没迈出两步,身后就传来一阵娇柔的喵喵声。
回头一看,秦秀那只白色的波斯猫,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。
刚才它还和它那主人一样,缩在角落瑟瑟发抖,这会儿倒像是缓过神来了。
白猫仰着脑袋,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九九,尾巴尖轻轻翘起来,左右摇晃,摆明了是在示好。
可九九呢?
这臭猫脖子一梗,脑袋扭到另一边,眼角都不带扫一下的,一副“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”的做派。
叶寻看不下去了,拿胳膊肘捅了捅肩膀上的九九:“喂喂,你欠下的孽账找上门来了。”
九九不以为然地打了个哈欠,懒洋洋道: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赶紧走,回去还得吃鱼呢。”
叶寻一阵鄙夷,忍不住揶揄道:“呸,你个不要脸的,先前是谁稀罕人家的?”
“谁说的?”九九扭过头来,一脸理直气壮:“你认识我这么久,难道不知道我喜欢三花和玳瑁?这种外国货,毛发没有一点特点,在我眼里跟脱了毛的猴子没啥区别!”
叶寻看着这臭猫拎起裤子不认人的样子,气得直摇头:“你个猫世美!虽然说,厌屋及乌,我对秦秀和这只猫都没啥好印象,可你也不能风流完就不认账啊。再说了,刚才大庭广众之下,你干的那事……啧啧,恶心。”
九九哼了一声,瞪眼道:“你啊,还是不了解我。我是那么随便的猫吗?先前不过是做做样子,气一气那个秦秀罢了。看他抱着那白猫当宝贝,我就偏要当着面让他难堪。本猫虽然流连花丛,可向来是万花丛中过,片叶不沾身。这外国货,也配让我动真格的?”
叶寻将信将疑地看了它半天。
这臭猫平日里看见母猫就跟丢了魂似的,但凡有点姿色的,哪次不是颠颠地凑上去献殷勤?这会儿倒给自己立起贞节牌坊了。
不过看九九那副不屑一顾的傲娇样,确实不像装的。
毕竟,以他对臭猫的了解,至少这货还是敢作敢当的!
叶寻也懒得深究,弯腰冲那白猫摆了摆手:“走吧走吧,你们家主子还在后头担架呢,别跟我们了。”
白猫站在原地,委屈巴巴地垂下尾巴,明显是一副舍不得大帅哥的表情。
叶寻心里琢磨,这臭猫半拉黑半拉白,跟碎布片拼接品是的……真有那么大吸引力吗?
救援基地那边已经忙成了一锅粥,矿工们被搀扶着上了救护车,医护人员跑来跑去,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围在警戒线外。
郑一民把自己的人撤了回来,把警戒工作交给了苏队长,交接完工作,就朝叶寻走了过来!
“小叶,我这边也忙完了,准备回了。回去我和老曹坐你的车!”
叶寻自然不会拒绝。
曹大华拍了拍叶寻的肩膀:“你小子这次又露了大脸,咱们云城支援队都脸上有光。我早就说,你就是条锦鲤!”
叶寻笑了笑:“运气好,碰上了。”
三个人上了叶寻的车,正准备走。
陈援朝听说了,亲自来送。
三人又赶紧下了车。
陈援朝挨个和三人握手:“几位临市的兄弟,辛苦了。重灾之际,我就不招待你们了。但这次要不是你们,那三十八个矿工救不出来,不光我的帽子保不住,钢城下半年的工业指标都得受影响,全省经济都得受影响。我稍后朝省里汇报工作,一定如实把你们这次的贡献说清楚,该表彰的表彰。”
郑一民连忙摆手:“陈市长,真不用客气,我们也是配合工作。”
曹大华在后排悄悄拉了拉郑一民的袖子,压低声音道:“郑支,你别拒绝。你在这位置也好几年了,是该提一提了。”
陈援朝没再客套,只是拍了拍车顶道:“有能力的同志,就该得到重用。还有小叶啊,下次再来,一定告诉我,如果我还在钢城,我一定私人款待你!”
叶寻客气寒暄几句之后,三人正式踏上了回程。
这一路上,郑一民接了好几个电话,都是局里和市里打来问情况的,他一一简短回复。
快到云城地界的时候,郑一民的手机又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眉头微微一动,接起来“嗯”了两声,随即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。
曹大华和叶寻在一旁听得清楚。
这是市委组织部来的电话。
说是刚才经过省领导提议、市委临时开会决定,让郑一民出任云城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,在原局长葛万军离任期间,主持日常工作。
九九懒洋洋道:“产房传喜讯——升了!小叶子,你啥时候升官啊!”
叶寻笑道:“郑支……不对,该叫郑局,恭喜啊!这可是大好事!”
曹大华在后排一拍大腿:“我说什么来着?老郑你早就该提了!”
郑一民却摇了摇头,转头看向开车的叶寻,语气认真:“小叶啊,我这是借了你的光。我在刑侦支队干了这些年,勤务有余,可要说能拿得出手的业绩,还真不多。反倒是你来局里这段时间,兰姨案也好,矿难这次也好,桩桩件件都跟你脱不开关系。”
叶寻连忙摆手:“您别这么说,我也就是运气好……”
“运气好也得有本事兜底。”郑一民打断他,没有再往下说,但眼神里的感激,叶寻看得明白。
到了云城市区,叶寻先把郑一民和曹大华送到公安局门口,然后调头回了六处。
推开六处办公室的门,老谭正坐在那张破藤椅上喝茶,看见叶寻进来,也不惊讶,只是叶寻准备汇报工作的时候,他却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表格,朝桌上一推。
“钢城的事我都知道了,干得漂亮!你回去把这个填了,明天一早就去找郑一民。”
叶寻接过表格看了一眼,是一份人事审批表,上面已经盖了六处的章,就差他本人签字了。
他有些发懵:“老谭,我都从刑侦支队离职了,还去那边干什么?”
老谭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,笑而不语:“让你去你就去,问那么多干嘛。”
“那石门山那边的事呢?我这趟回来,不用马上回去盯着?”
老谭摇摇头:“石门的事不急,过几天重新安排。你先把这个办妥了再说。”
叶寻一头雾水地拿着表格出了办公室,心里犯起了嘀咕。老谭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又是让他填表,又是让他去找郑一民。
“别想了,回去再琢磨。”九九在他肩头打了个哈欠,“肚子饿了,前两天楼下不远新开了一家海鲜自助餐厅。去吃点好的,晚上回去我陪你把那红玉髓研究研究,保管有惊喜。”
叶寻被它这么一说,也确实觉得饿了,索性先把表格收进口袋,开车回了住处。换了身衣服,一人一猫溜达着往楼下那家海鲜自助餐厅走去。
这家餐厅开在街角,门面敞亮。
叶寻挑了个靠窗的僻静雅座坐下,九九蹲在桌子对面,爪子搭着桌沿,一双猫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不远处摆满三文鱼和甜虾的冰台,馋得尾巴尖都在抖。
叶寻刚要起身去取餐,目光无意间往窗外一扫,动作顿住了。
街对面有一家黑底金字的私人会所门口,正站着三个人,有说有笑地准备进去。
中间那个人戴着黑色口罩,压着一顶棒球帽,身形瘦高。从侧面看,那肩膀的线条、走路的姿态,叶寻怎么瞅怎么觉得眼熟。
太像了。
像方主任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是,这个人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生意人,三个人每个人胳膊上都挎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,那些女人穿着紧身短裙,高跟鞋细得像钉子,腰肢扭得跟水蛇一样,正贴着中间那人的耳朵说着什么,惹得那人肩膀一抖一抖地笑。
叶寻不由地咋舌,心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。
莫非,方主任这么刻苦,夜里还要抽空学外语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