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显然，月娆是认识此人的。
怪模怪样的男戏子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细碎的白牙：“难怪雇主说，保护他的是个厉害角色，原来是净冥罗刹月娆啊。失敬失敬。”
月娆面无表情，刀身又出了一截：“知道是我，还不走？”
“不好意思。”俳优把收回的银针换到另一只手里，语气仍然温和有礼，像是台上唱戏的角儿在跟台下观众施礼：“拿人钱财，替人消灾。就算是月娆姑娘开口，今天这人的脑袋，我也要定了。”
叶寻紧紧站在月娆身后，低声问道：“这人贱兮兮的，什么来路？”
月娆寡淡道：“冥间有黑道三大家族，梨园社、天剩阁和百鬼堂。他就是梨园社生旦二老之一的俳优，生前是个下贱的戏子，死了还是改不了戏瘾。”
“说谁下贱？！伶优就就不是人嘛！”
俳优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，那双画得细长的眉眼骤然一沉，银针在指间一翻，整个人已经朝月娆扑了过去。
月娆抬刀格挡。刀锋与银针撞在一起，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，像是谁弹断了一根琴弦。
俳优借力在空中一翻，脚尖点着墙壁又弹回，银针连刺数下，每一针都直奔要害。
月娆连退两步，刀身翻转，寒光如扇面一般展开，将银针的攻势尽数拦在身前。两人在逼仄的厨房里交起手来，快得像两团颜色不同的影子撞在一起又分开。
锅碗瓢盆被扫落一地，橱柜的玻璃门碎了一整扇。
俳优且战且退，一个纵身翻出了窗户。
“你安心呆着，我去去就来！”月娆提刀追了上去，一前一后没入了窗外的夜色中，只留下破碎的窗框和一地狼藉。
叶寻看的热血沸腾，冲到窗口，一脚踩上窗台，撸起袖子就要翻出去帮忙。
可他刚探出半个身子，动作顿住了。
窗外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，他低头看了一眼十几米高的楼层，默默收回了迈出去的那条腿。
人家是鬼，会飞。他是人，跳下去只能往下飞，还是一次性的。
“算了，帮不上忙就别添乱。”
给自己找了个台阶，转身回到客厅里。
可刚走了两步，他心里又浮起一丝不对劲。
先是羊肉串味的妖气引走了九九，然后是俳优杀上门引走了月娆。
两拨人前后脚，算好了似的。他停下脚步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，忽然反应过来了：“我擦，调虎离山。”
九九和月娆都被牵制住了，那剩下的，就只有他了。
城隍老登，好狡诈啊！
叶寻脑子里飞速转着——跑？
可往哪跑？
这是家里，对方能无声无息摸进厨房，就能在楼梯口等着他。他攥了攥腕间的寸心扣，在地砖上来回踱了两步。
就在这时，客厅的窗帘动了动。
不是夜风灌进来的那种晃动，是有什么东西从窗帘后面正缓步走出来。
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，轮廓苗条窈窕，步态轻盈。
叶寻心头一松，以为是月娆回来了，想也没想就迎了上去：“回来了？俳优呢？”
窗帘后面的人停了下来，像是被他的反应逗乐了。
一声轻笑从帘后传来，又软又糯，带着几分戏腔的尾音：“郎君是在与妾身说话么？”
“我擦，果然，想什么来什么！”
叶寻的脚步猛地停住了。
他看见一个穿女旦戏服的人影从帘后款步走出来，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，眉眼画得细长上挑，两颊一抹胭脂红，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没有拿银针，但手里捏着一把洒金折扇，扇面上画着半开的牡丹，扇骨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叶寻往后退了两步，脊背撞上了沙发的扶手，无路可退了。
他一眼就看出来了，这娘们和刚才那男鬼是一路货色，白粉敷面，戏袍加身，连笑起来那股子阴森劲儿都如出一辙。
月娆说，梨园社有生旦二老。
刚才的是小生，那这个就是女旦了。
他一边往后退，一边开口拖延时间：“姐姐，你先别动手，咱们聊聊，生旦净末丑，鸡鸭牛羊狗，我也懂的，这样，我唱一出梁山泊和祝枝山……”
“嘻嘻，官人好雅趣，不过，今天我没时间听！”
“姐姐……稳住，这样吧，你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，价钱我给双倍。你看看你，这么漂亮，我都喜欢上你了……”
女旦用折扇掩着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画得细长的眼睛，声音拖着戏腔的尾音：“郎君莫问来处，妾身只问归途。你这一条命，早许了人啦。”
她说话带韵，每个字都像踩在板眼上，咿咿呀呀的，叶寻听了个大概，只觉她声音里像是有一根钩子，在往他耳蜗里钻。
她微微侧首，鬓边的珠花轻轻晃动，灯光在珠面上碎成细小的光点，晃得人眼晕。
“这么说来，没得谈了？”
“郎君莫怪，妾身下手一定快一点！嘻嘻！”
“没得谈还逼逼赖赖的，真以为你画个戏装，就好看了？粉彩戏袍，也盖不住你那一身婊子气，老子和你拼了！”
叶寻不再废话，召唤出滚地刀，握紧刀柄，先下手为强，一刀朝伶娘肩头劈去。
女旦侧身避过，动作轻得像一片纸被风吹开。
叶寻反手又是一刀横扫，刀刃贴着她腰侧划过，划破了戏袍的衣料，却没沾到半分实质。
女旦笑了一声，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，不知怎么的就绕过了地滚刀的刀锋，扇骨轻轻点了一下叶寻的手腕。叶寻只觉得手腕一麻，地滚刀差点脱手。
“郎君长的如此周正，可这下刀却堪比屠夫，猥琐阴寒，妾身很不喜欢！”
“去你奶奶的腿的，老子很有更狠的呢！梁山伯祝英台你不愿意听，那我就给你演一出武二郎刀劈潘荡妇！”
叶寻咬牙稳住刀身，开始调整命珠，加持刀刃。
奈何应了九九那句话，坦克的马达拉破车，内力深厚，招式却有形无势，刀刀落空。
这女旦的动作快得像水里的倒影，刀锋所至之处只有一道残影，他连她的衣角都碰不着。
更诡异的是，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，像是舞台上踩着鼓点走台步。
叶寻越打越觉得自己的动作在变慢，不是体力不支，是她的节奏在拖着他的知觉走，像是再舞台上演戏。
“该死的臭婆娘！”
地滚刀劈空，叶寻重心前倾，女旦顺势侧身一带，叶寻整个人被甩到了卧室床上，后背陷进被褥里，还没来得及翻身，这娘们已经欺身压了上来。
她一只手按住叶寻的胸口，另一只手的折扇抵着叶寻的喉结，白粉敷着的面孔离他不到半尺，动作轻浮又暧昧，好像热恋的情侣，下一秒就要巫山云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