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寻大概着已经猜到老莫是来干什么的。
上次和魏判官私聊之后,他已经大致明白了魏判官的打算。
但他不知道老莫和这个特使为什么在一起,这特使又是什么目的来的!
“莫先生,您怎么会突然来了阳间?这位上使是……”
老莫微微一笑道:“我是受魏府君之命来的,并不知道上使也来了。只是入阳之时,在路上遇到了一群鬼祟滋扰,这才迟了些许,结果和后来的特使队伍碰上了。没想到我们一来,正好赶上这热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叶寻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:“叶按察能入上使的眼,应该倍感庆幸才是。”
叶寻谦虚道:“能受诸王和判官等上官信赖,叶寻定当尽忠职守,万死不辞。”
说完,特意朝那缁衣特使微微颔首,以示感激。
缁衣特使和老莫对视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他是阎罗王身边的近侍,这还是第一次入阳办差。
听闻王上差遣他入阳的时候,他还在想,什么样的阳间人,在没死的情况下都能当了阴间的官儿?
八成此人要么入了道门之家 ,要么就是五弊三缺的残障人。
但万万没想到,这个叶按察竟然长的如此周正,气质也不俗。
缁衣特使笑了笑:“果然是魏判官看中的人,仪表不俗!既然在这里就碰上了叶按察,那便一并宣了吧。莫先生,你先来?”
老莫颔首:“也好。那就还请特使稍事歇息……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,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卷黑色的卷轴,展开来,清了清嗓子:“上命赏罚司敕。”
在场众人都知道,所谓“上命赏罚司敕”,意思是事情不算太大,由王上下令给赏罚司着办。
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圣旨,但也属于王上钧谕,只不过是赏罚司代劳的而已。
众人立刻颔首侍立,以示尊敬,连城隍也赶紧站直了身子。
老莫高声宣读起来:
“冥治天下,以赏罚分明为要。今赏罚司按察叶寻,在任勤勉,办事利落。倡导改制,夙夜尽心,将百年积压旧案一一查办,两月间与同仁理清千余宗陈年疑案,使许多蒙冤之人得以昭雪,实属难得。据此功绩,特晋尔为从八品按察,仍留赏罚司任用。另赐功德值八百,以计劳绩;丹珠三斛、水晶廿铤、华月珠三十枚,以示嘉奖。按制,八九品官职由所在司属衙门代为敕授,尔当持受如孤亲临。望尔再接再厉,持正秉公,不负孤望。”
老莫念完,大堂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像水一样涌起来。
驼背枷爷站在角落里,攥着拳头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他押对宝了。
从牢头到枷爷,再到今日,这一步一步,全是靠叶寻这条船翻上来的。
可转念一想,方才自己当着城隍的面指认叶寻,算是彻底和城隍撕破了脸,日后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。
叶按察虽然升官了,可还只是八品……
他瞥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城隍,心里又踏实了几分。
那老东西,怕是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。
城隍砲辉的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他攥着扶手,指节发白,牙关咬得咯吱作响。
就差一步。就差那么一步,他就把这个小瘪三给剁了。
如今倒好,人家非但没死,还升了官。
真是一步走错,满盘皆输啊。
从九品到从八品,虽然只是半级,依旧是七品外的小官,可这是王命封赏,意味着上边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人,以后自己再也无法想对待叻色一样摆布他了。
城隍挤出一脸干笑,走过去朝叶寻拱了拱手:“叶按察……恭喜恭喜。刚才的事,可能有些误会。日后咱们同在云城为官,还望多多沟通。”
刚才那钧谕虽然文绉绉的,但叶寻好歹也听了个大概。
主要意思就是,差事办的好,所以提拔为八品,还赏赐了一些宝贝。
叶寻不缺那宝贝,可这钧谕来的及时啊。
他微微一笑,对着城隍干笑道:“不敢,不敢……刚才城隍还拒绝承认我是叶寻,说我是凶手,是狂徒,口口声声,要置我于此地,我哪还敢和您沟通啊!”
“误会,都是误会,小人挑唆,我误听误信而已!”城隍恨得牙痒痒,却努力挤出笑意。
叶寻还没接话,一旁的缁衣特使忽然眯了眯眼,冷声道:“砲城隍,您先等会儿寒暄。杂家这还有任务呢。”
“还有任务?啥意思!”
“看这特使似乎也有话要说!”
“刚才那莫先生不是说了,他们不是一起来的,是入阳之后,和特使碰上的!”
“莫非叶寻还有恩赐?”
大厅里的阴兵们,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。
城隍也犯嘀咕,特使还要做什么?他叶寻土包子一个,这些赏赐还不够吗?
缁衣特使在众人聚集的目光中,从袖中这次取出一卷金色的卷轴,展开来,朗声道:“阎罗天子诏!”
这一下,满堂的人齐刷刷跪了下去。连老莫都单膝点地,垂下了头。
叶寻愣了一瞬,作为一个现代人,他骨子里对跪拜这种事有些别扭,但看看周围满堂跪伏的官吏,他也赶紧随着跪了下来。
特使展开金色卷轴,声音拔高了几分:
“叶寻按察,初闻尔改制赏罚司,孤尚思文臣多巧思,或不过厘革旧章,未甚属意。及赏罚司敕命方下,旋闻尔于三河渡独擒恶妖罔象。此妖盘踞水泽,戕害生民有年,府兵屡剿弗克,修士数讨无功。尔以一介按察,不声不响,竟手缚之归,实出孤料。文武兼济,诚为难得。若徒置按察之职,殊屈其才。今擢尔为七品县令,赴荒天洲,抚远县任事。其地民风劲悍,庶务丛杂,正赖尔镇之。赏罚司按察仍旧兼领,旧制半月一入冥,今改随时可入,不拘常期,以便行事。赐尔功德值一千,御赐冥刀一柄。另赐丹珠三十斛、水晶二百铤、华月珠百枚,以彰尔功。孤素不尚虚辞,尔之勤能,孤已洞鉴。至抚远后,益励初心,勿负孤望。钦此。”
叶寻惊愕不已。
在脑袋瓜子里大致翻译了一下就是:我听说你改革赏罚司的时候,只觉得文臣多巧思,虽然有功,倒也没太在意。可刚命令赏罚司对你嘉奖,我就听说你在三河渡独自擒拿了罔象。我的个乖乖,竟然是个文武兼修的料子。这样的本事,只放在赏罚司太屈才了,提拔你为七品官,去抚远县吧……
连升两级。从八品一跃七品,还兼领按察旧职。
以后随时入冥,不拘常期。
这就有点爽了。
如果说,八九品官还是微末小官,这七品就真的进入了王上的视野。
最重要的是,以后再也不用受城隍的气了。
除了叶寻,满堂的官吏也都傻了眼,连老莫也是才知道圣旨的内容,微微睁大了眼睛,半晌才缓过神来。
“七品县令,还兼职按察……这算大官了么?”
“大不大不知道,反正和咱们城隍爷平级了。实际权限还要大得多。”
“刚才说赏了多少华月珠?好家伙……”
特使将金色卷轴合拢,走到叶寻面前,笑眯眯双手递过来:“叶县令,别愣着啦,接旨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