抚远县,黄家土堡内部。
黄老爷负手而立,盯着在酒坊里面进进出出的工人。
在其身边,跟着一个面容俏丽的女鬼。
“瓶儿啊,你说这一批五毒酒到底滋味如何?已经研究了三十来年了,虽然滋阴补阳的效果非常不错,还能有助于修行,可这里面的腥臭味难以去除,哎……”
黄老爷眉头不展,余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原配夫人。
如果是普通的女鬼,他绝对不会这个态度。
问题是,对方可是祖家的一个丫鬟,平时一些重要的事务,都要和对方一一商量。
“这一次恐怕还是不行,祖朗少爷已经吩咐过了,务必在百年内将腥臭味去除,一旦这酒酿造成功,便会推举你去祖家的宗祠觐见,甚至赐你‘祖’姓,届时,有此功劳,这抚远县县令的位置,也该你亲自来坐了。”
祖瓶儿噙着淡淡的笑意,眼神中却带着一抹厌恶之色。
一只地位低贱的鬼魂,也想攀上祖家高枝?
如果不是想要扶持一个当地的鬼霸,来对抗上面指派下来的县令,哪怕她是祖家的一个卑贱丫鬟,也不是黄老鬼这种家伙能够配得上的。
黄老爷刚要开口,外面却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。
只见覃烩火急火燎的跑过来,低声道:“老爷不好了,那个新来的县令果然不老实。”
黄老爷不慌不忙的道:“哦?不打算装孙子了?”
覃烩从怀里拿出几封密信,冷笑道:“确实不装了,但这家伙也是够隐忍的了,在城外看到轿子中的大肥猪,愣是没有发作,只敢把怒火撒在鬼匪身上,在土堡宴席上,看到前两任县令的手下被拘了起来,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,嘿嘿,结果到了新县衙那里,觉得避开了老爷的视线,彻底的不装了。”
黄老爷接过信封,刚要查看,随后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祖瓶儿,连忙递了过去。
祖瓶儿没有推脱,很自然的打开了其中一封。
看了几眼,才丢给黄老爷。
对于如此一幕,覃烩早就见怪不怪了,在外人耀武扬威的黄老爷,实际上就是祖家养在抚远县的一只狗。
至于祖瓶儿,就是祖家丢给黄老爷的一个肉骨头。
收买人心罢了!
黄老爷明白其中的道理,一直把姿态放的很低。
甚至在洞房那天,他被祖瓶儿踹下了床,还是摆出一副热脸相迎的样子,哪怕后来娶了四房小妾,也是为了侍奉祖瓶儿罢了。
“消息准确吗?”
祖瓶儿将信里的内容逐一看完,脸色瞬间冷了下来。
覃烩点头哈腰的道:“夫人放心,回来报信的刀头是老爷的死忠。按他的说法,县太爷并没识破他的身份,让他回来是为了欺骗老爷,可他冒死把真相告诉咱们的!这狗日的县令还真是狡诈,竟然说县丞、主薄和捕头勾结鬼匪……他哪里知道,自己找的这个狗屁理由,简直是小儿科啊!哼,抚远县里的鬼匪,有一多半和咱老爷有交情,他也真敢编……”
不等覃烩说完,祖瓶儿便冷声道:“你以为,他会相信,老爷无法知道真相?错!他是故意而为之!勾结鬼匪,不过是找了个由头,他就是要清除老爷留在县衙的势力而已!”
覃烩干笑两声,不敢继续多言。
倒是黄老爷脸色铁青,赶忙看了一眼传递过来的消息。
“夫人,你说该怎么做?”
“杀了吧!”
祖瓶儿面无表情,轻声吐出来三个字。
抚远县已经是祖家的后花园,任何不安分的因素和隐患,都要在第一时间铲除。
“杀人容易,但总要找一个由头。这家伙坏就坏在,他打的旗号是剿匪,说县丞勾结鬼匪,我要是因为这个报复他,必担上七品县令的罪责,我怕是……”黄老爷略微思量,觉得还需要一个恰当的契机。
新来的县令,显然是个硬茬,还是个有头脑的硬茬。
没用的东西!
祖瓶儿眉头一皱,刚要开口数落两句。
这时候,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厮:“老爷、夫人不好啦,新县令的一个手下去了城里的街市口,当着众鬼百姓的面,砍了三个鬼匪的头颅,还沿街宣扬,说县衙的县丞、主簿和捕头勾结鬼匪一百三十多人,被当场诛杀了,有百姓认识那三个鬼匪,的的确确是金雀山中的‘马刀三爷’的手下,都在拍手称快,大喊青天大老爷。说这一任的县太爷英明神武……”
听到小厮的喊声,祖瓶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黄老爷也是无语:“勾结鬼匪?这是我往常的台词啊……这都是我们三大豪族的伎俩,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被其他人学去了。娘希匹的……夫人莫要担心,这新县令如此嚣张,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个好计策。”
祖瓶儿闻言看去:“你能有什么计策?”
黄老爷心里暗骂,但脸上却是笑着道:“我先前不是说,找不到好的由头嘛,现在这新县令当街斩杀鬼匪,看起来是大快人心,可这样一来岂不是把鬼匪给得罪了?”
祖瓶儿似懂非懂,碍于面子,还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。
覃烩则是将两个主子的表情看在眼里,恭维道:“老爷聪明啊,夫人想必也看出了其中的关键,嘿嘿,当街斩杀鬼匪,太嚣张,也太过高调了,那金雀岭的鬼匪为了给兄弟报仇,连夜进城,袭杀新县令和一众侍从,岂不是非常合理?”
对呀!
祖瓶儿心中一凛,不由得多看了覃烩两眼。
“我想,老爷的计划不止于此,待到新县令被鬼匪砍成了肉泥,整个抚远县的百姓惶惶不可终日,心生绝望,这时候黄老爷联合另外两个豪族,组织家中义工和附近的豪勇,为了抚远县,为了抚远百姓,殊死奋战,虽然斩杀了鬼匪,为新县令报了仇,但自身却受伤严重,几乎魂体溃散……”
覃烩口若悬河,能从混到这个位置绝对不是泛泛之才。
黄老爷听得如痴如醉,老脸一红的催促道:“继续,接下来本老爷是怎么做的?”
覃烩看到机会来了,徐徐开口:“接下来,就要让夫人出面了,自己府君斩杀鬼匪,夫人巡山问药,暗中请示本城鬼儒学者发表一篇传记诗文,让孩童沿街诵唱,感激黄老爷的恩德,最终,黄老爷奇迹般恢复,当然了,从一开始就没有受伤,但外界不知道,然后通过祖家的一点点关系,黄老爷受民众敬仰,推举为抚远县令,而夫人,则是成为一方县令夫人了。”
县令!
县令夫人!
听到这个称谓,黄老爷仿佛在干旱的沙漠里喝了一瓶冰可乐。
祖瓶儿则是魂体雀跃,看向覃烩的眼神带着三分欣赏,六分的渴望,还有一分是对黄老爷没有的蠢蠢欲动。
谁当县令无所谓,她只想做一个养尊处优的县令夫人。
身为祖家的丫鬟,地位卑贱,哪怕对黄老爷这样的鬼魂可以作威作福,可打心里还是将自己看做一个地位卑贱的奴才。
可要是当了县令夫人,身份便不同往日了。
覃烩同样感受到了祖瓶儿的眼神,但此时却佯装不知道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高喊道:“小的覃烩,在这里事先拜见县令和县令夫人,给您磕头喽!”
砰砰砰!
连续三个响头,几乎是磕在了黄老爷的心坎里。
祖瓶儿越看越喜欢,略有喜色道:“新县令不是要七天后剿匪嘛,那好,我们就给他准备好这笔钱!让他去剿匪!只要除了县城,就让他死在鬼匪的手里就好了……现在,那就先让他蹦跶几天,覃烩是吧,你跟我去见一见祖朗少爷,到时将整个计划再细说一遍,老黄能不能成为县令,就看你的口才了,只要祖朗少爷同意,这件事多半十拿九稳了。”
“快去快去,覃烩,事成后我让你当府邸的大管家!”黄老爷整个心都飘飘然了。
“得令!”覃烩激动的直起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