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房老鬼看见进来的是叶寻,脸上的笑意明显比以前活络的多。
原因很简单,首先,已经是熟人了,放得开。其次,这小子升官了,而且,魏判官很看重。
“呦,叶按察最近少见啊!”
“少废话,我买轿子!”叶寻一笑道:“别坑我哈,一定要给我最大的折扣优惠!”
“啧啧,当初连把趁手的兵器都买不起,如今都舍得给自己买轿子啦!”
老鬼眯眼一笑道:“果然啊,三年清知府,十万雪花银。你这才干了一个月的县令,就发财了!”
“喂喂,臭老鬼,你可别胡说啊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贪腐呢!咱这钱,来路绝对正,正的都发光!”
“哈哈,开个玩笑,你怕什么!”老鬼一皱眉道:“哎,不对啊,你现在是抚远县令了,你买东西,应该去荒天洲账房,再在我这买,似乎不合规矩了。”
叶寻白眼道:“你少来!别忘了,我还身兼赏罚司按察呢!要不这样,我去问问魏判官,能不能在这买东西!”
“别别别啊,有话好说。轿子我给你准备好了,另外,免费给你配四个轿夫!”账房老鬼故作大方地刷走了功德值。
“来呀,伺候咱们叶大人上轿吧!”
老鬼一挥手,那四个纸扎鬼便抬起轿子走了过来。
叶寻没接话,往旁边侧了一步,露出身后后面的陆教授。
“陆教授,请吧!”
陆教授看了看轿子,又看了看那四个单薄的纸扎鬼,皱眉道:“我……坐这个?合适吗?”
账房老鬼在一旁道:“刚来阴间吧,你恐怕还不知道,在这里,幽冥鬼轿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了,比阳间烧的牛马、汽车好用多了,日行三千里不在话下。知道买这个轿子花了叶县令多少工资吗?这么说吧,两年的底薪加奖金!”
陆教授一脸惊愕,这才上了轿子。
账房老鬼趁机低声问道:“叶大人,这人谁啊,不就是个新死魂吗?你怎么这么客气,要带哪去?”
“嘿嘿,你有所不知道了吧?这是我在阳间带回来的人才!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,引进人才,就得拿出姿态!”
“虽然我听不太懂,但我知道叶大人有眼光,敢干事!行,那你慢走,我就不送了!”
叶寻摆摆手,指挥纸扎鬼轿夫,离开赏罚司,直奔抚远县。
一行六人,叶寻亲自押送。
其实如果只有他自己,从阳间直接入冥就能穿梭到抚远。
只要他去过的地方,阴阳穿梭都能到。
可陆教授是普通亡魂,没有这个能力,只能一步一步地走冥间官道。
所以,叶寻才想到了买轿子。
而且,他觉得,陆教授初到冥界,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要是他随行,一边走一边指路,还能和陆教授聊聊沿途的地名和风物,让他不至于觉得这趟路太长。
纵然是幽冥鬼轿,还是走了足足一个多时辰。
就在这时候,前方出现了一道横亘的山脉,灰褐色的山体像一堵墙一样拦在路中间,只有一条窄窄的官道从山腰绕过去。
叶寻指赶紧介绍道:“陆老,这就是金雀岭。抚远县东边的屏障,一夫当关,满山鬼匪的那种。我请您来,就是想请您帮我开一条路出来,把抚远和外面连上。”
陆教授掀开轿帘,探出半边身子,眯着眼看了一会儿:“这山体结构……看着硬度不算太高。两个方案,要么盘山路,绕着山走。要么打隧道,从山体中间穿过去。不过,阴间不比阳间,恐怕没有机械设备和爆破装备,打隧道的话,怕是得靠人工……阿不,是靠鬼工一锤一锤凿。工程量大,工期长。”
“鬼工的事您不用操心。”叶寻笑了笑,“您只管拿方案,画图纸,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。要求只有一个,那就是进出抚远要快。”
陆教授点了点头,正要说话,叶寻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。
他感觉到前方有一股说不清的气息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山体两侧的阴影里缓缓渗出来,贴着地面往这边靠。
他抬了一下手,轿子停了。
“怎么了?”陆教授问。
“陆老,您先别出来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官道两侧的碎石堆里忽然炸开两道黑烟,四道身影同时从黑烟中冲出,速度快得像四片被风卷起来的刀片。
他们身上穿着暗红色的短袍,脸上覆着半面铁罩,手里握着窄刃短刀,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多余的花招,直扑轿子两侧的轿夫。
四个轿夫本就是纸扎鬼,属于低级鬼奴,反应力迟钝,所以还没来得及喊出声,已经倒下了两个,剩下的两个刚一抬手,就被第二道刀锋穿喉而过。
叶寻把轿子往后一挡,地滚刀已经出了鞘。
刀锋在冥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冷芒,他一刀横挥,逼退了其中两道身影,顺势前踏一步,把紧张探头出来的陆教授挡在了身后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!天子官道,就赶拦路杀人?”
“可是叶寻,抚远县令?”其中一人开口了,声音平静:“有人花了大价钱买你的命。”
“谁?”
“死人不用知道那么多。”
“你们可知道,行刺冥官是什么下场?”
“呵呵,百鬼堂行事,荤素不忌!”
原来是百鬼堂的!
叶寻听九九和月娆说过,这是冥间三大黑道家族之一。
上次已经有了梨园社,这次又来百鬼堂,看来,背后的人还是祖家啊。
祖家对自己出手,莫非,祖朗已经知道了抚远县的巨变?
不容叶寻多想,四道身影重新合拢,从四个方向同时压了上来。
叶寻连退数步,地滚刀翻转格挡,刀锋相撞的声音在官道上炸开,火星四溅。他挡了三刀,第四刀从斜后方切过来,他偏身避过,刀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,衣袍裂开一道口子。
关键时刻,月娆从轿顶上方俯冲而下,长剑出鞘,剑锋划出一道圆弧,逼退了最近的两个杀手。
她落地之后挡在叶寻身前,剑尖微垂,目光冷得像淬过冰水:“百鬼堂的?”
“认出来了?”对面那人笑了一声,“那就不用废话了。”
他话音未落,身后的阴影里又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。
那人比前面四个都高出一头,披着一件黑底金纹的长袍,手里没有兵器,但光是站在那里,气息就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的脸上没有铁罩,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面孔,鼻梁上有一道斜疤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左边切到右边,贯穿了半张脸。
月娆的面色沉了几分:“百鬼堂少主,金面鬼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