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当惯了黄老爷,不会跑到我这,还要装你的黄老爷吧!”
“奴才不敢!我说的句句属实啊!这一季度,新冒出了几股鬼匪,不受我控制,多次抢劫我的商队。地渊里的脏东西也出来了两回,杀了我不少手下。酒坊的货运不出去,雾松的产量比往年少了三成……”
祖朗坐直了身体,盯着黄士仁好几秒,不知道为什么,他觉得刚才还战战兢兢的黄老狗,此刻竟然没那么怕了,回答问题时,还敢对视自己眼睛了。
他转而看向祖瓶儿,阴恻恻道:“你说。”
祖瓶儿张了张嘴,想说真话,但命珠被人捏着,话到了嘴边就拐了弯:“主子,确实如此。酒运不出去,雾松减产,两个产业都不行了。我……我证明,老黄句句为真。”
祖朗抓起桌上的酒杯砸在地上,咆哮道:“别人在抚远的时候吃香喝辣,怎么偏偏轮到我来了,就碰上这种事?难道我祖朗的运气真的走到头了?”
他喘了几口气,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。
过了好一会儿,情绪才稍稍平息,闭着眼问了一句:“听说县衙来了新县令,怎么样,听你们话吗?”
黄士仁赶紧点头:“回少爷,此人倒是懂事,非常听我们的话。他还说有机会来拜见您。”
祖朗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腿,挥了挥手:“让他不要来了。我这个样子,见什么人?你直接告诉他,只要跟着祖家,就有口饭吃。你们回去把产业给我搞起来,要是下季度还这么点钱,我不介意把黄家换掉。滚吧!”
两人提线木偶般退了出来,走出大门的那一瞬间,祖瓶儿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刚才还神形都受到某种控制,可一出来,就像是被从枷锁里放了出来,恢复了自我意识。
她咬了一下牙,转身就要往回走。
黄士仁吓得一把扯住她,低声嘶吼道:“臭婆娘,你疯了!你要去干什么?”
“我要说清楚,我可不想坐以待毙,我要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黄士仁压着嗓子,几乎是咬着牙道:“那只猫就在附近!你想死别带上我!”
“你以为当傀儡咱们就不会死吗?至少,说了实话,祖家或许还能救我,我这就……”
祖瓶儿还要坚持,结果下一秒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了一下,剧痛从心窝里钻出来,她双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,赶紧咬住嘴唇,不敢再动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那股剧痛才慢慢退下去,她双眼无神,瞬间憔悴了不少。
黄士仁虽然也心有不甘,可看见这臭女人受罪,还是非常解气。
“活该!”
两人互相诅咒着上了步辇,走远之后,庄园里安静了好一阵。
祖朗靠在椅背上,像是快要睡着了。
一个下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来,声音也压得极低:“少爷,有人求见。”
祖朗没睁眼:“我说过,不许来打扰。”
下人的声音更低了:“来人说是郡里杜大人的人,说有要事禀告,还说是关于抚远县衙的……”
听说是郡守的人,祖朗的眼皮这才动了一下:“让他进来。”
没多会,下人引着一个人进来了。
这人灰袍破旧,脸上糊着泥垢,一身狼藉,活像个乞丐。
祖朗皱眉看了几眼:“你是郡守的人?怎么这副模样?”
来人躬身道:“庄主莫急,我确实是郡守杜大人的亲信。您有所不知,金雀岭看似一如平常,可实际上,被新县令的人秘密封了,来往的信使和探子都被截住。小人若不以这副面目,连山都翻不过来。”
“可有郡守信物?”
“不曾带有信物,郡守让我前来只是传信。”
祖朗凝视着此人,不觉有虚,不禁疑惑。
金雀岭被封了?黄士仁来汇报的时候可没提过这个啊。
“郡守让你来,什么事?”
“杜大人让小人转告庄主,抚远新来了一个县令,叫做叶寻,原任赏罚司按察,受龙津洲尹雪峰引荐上任。此人到了抚远,已经办了段家和厉家,不过,禀文中说,未动黄家。杜大人和祖家颇有交情,特此命我前来通报一声!”
“谁?你说新县令叫什么?”
“叶寻,赏罚司按察叶寻!”
祖朗猛地攥碎了酒杯,猛地站了起来,可马上又被钻心的痛觉击倒,重新瘫在了椅子上。
“叶寻,踏马的竟然是叶寻!他竟然也来抚远了!”
这么大的事,竟然没有人告诉自己!
看来,黄士仁已经不中用了!
祖瓶儿这个贱货也有问题了!
关键还有祖家,祖家那么多手眼通天的长老们,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?为什么不告诉自己!
混蛋,全都是混蛋!
踏马的,当初来自是龙津都尉的时候,也曾风光过啊!
在家族里,虽然官不大,可也颇为受器重啊。
自己走到今天,还不是因为给家族扛事?
当初祖明被叶寻欺辱,家族让自己出面替祖明报仇,这才搭上了一条腿。
如今自己这幅天地了,却没人管自己了!
“黄士仁,祖瓶儿……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。我会把你们也姓叶的一起弄死!”
他喘了好一会,信使在堂下站着没敢出声。
等祖朗安定下来,信使才继续开口:“杜大人只是让小的传信,若是没事,我就告退了……”
“有赏,重重有赏!来呀,带信使下去领赏!”
祖朗挥了挥手,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,眼神凶狠起来。
他屏退左右,只留下自己的心腹总管。
“你去找两个绝对可靠的人。一个派往城中,打探城里的消息,叶寻的下落、住处以及他的人手安排!另一个,乔装打扮,随郡守信使,无论如何,摸出金雀岭去!上次梨园社的人废物,没能杀了叶寻,那这次就给我去请天剩阁和百鬼堂。钱不用管,他们要多少给多少。只要叶寻死在抚远,什么都好说。”
总管应声退了出去。
祖朗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堂里,盯着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裤腿,忽然冷冷笑了。
“不是冤家不聚首,叶寻啊叶寻,这是老天爷把你给我送来,让我报血海深仇来了……”
……
数日,黄泉路上。
叶寻已经处理好了阳间的事。
程磊被自己安排进了六处,替自己坐班去了。
过程虽然曲折,有些会员不太满意,但经过几轮投票,最终还是如愿通过了。
黑驴蛋看门狗被叶寻“宠爱了”两天,也带回来了。
狗东西饱尝了叶寻的训练之后,已经彻底听话了。
此番回来,就是让它回去复命的。在敌人跟前留个眼线,有时候比千军万马都管事。
黄泉路上,尘土飞扬。
奈何桥前,叶寻终于等到了云城城隍的解差。
陆教授穿着灰布中山装,腰板挺直,不完全像个新死的鬼,倒像个等着出差的老干部。
叶寻赶紧递上从判官那里拿到的借调文件,这才将陆教授抢到了手。
“小子,咱们下来去哪?”
叶寻一笑,带着陆教授去了赏罚司的账房。
“账房老鬼,给我来一顶最好的幽冥鬼轿!我要朝行三千里,暮看锦城花,穿梭阴阳界,咫尺见天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