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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宁安在办公室坐了许久，天慢慢黑了下来，他没有开灯，坐在黑暗里，静静的思考着接下来可能的变化。
他自然是有压力的，尽管他有重生的优势，知道金融经济大势浩浩荡荡不可阻挡，远不是一个高盛能阻拦的。但终究还是引起了高盛的注意，这不是这个阶段胡宁安可以撼动的庞然大物，也不是这个阶段胡宁安愿意招惹的对手。
“呼····”胡宁安长出一口气，不管愿意不愿意，我终究要接招，看看你沈泽宇有没有本事让华尔街都听你的指挥。
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，不用回头，胡宁安也知道是冷燕飞。
“香江那边，我让明华把合作券商全部复盘排查了一遍。”冷燕飞停在他身侧，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好的名单，“余家帮忙了，查出问题了。”
胡宁安打开台灯，扫了一眼名单。上面一共三家券商，都是香江本地中型交易服务商，之前为了开户便捷、交易手续费低，香江子公司挂靠过他们的通道。
“这三家，背后都有高盛参股。”冷燕飞伸手点了点名单，“参股比例不高，藏得很深，一般人根本查不到股权穿透。最麻烦的是，他们的数据接口直通高盛亚太数据库，我们每一笔挂单、资金划转、账户持仓，沈泽宇那边后台都能实时抓取。”
这就是金融圈子的阴私手段。不强行攻击、不直接截杀，只用资本渗透、数据挂靠，悄无声息扒干净对手所有底牌。
胡宁安没有半点意外的问道：“能抓多少数据？”
“普通流水、明盘持仓全部透明。暗单做了加密拆分，他看不到具体标的，但是能测出资金体量和交易频率。”冷燕飞直白解释，“对沈泽宇这种人来说，不需要看懂全部，只要判断出我们在重仓押注海外空单，就足够他布局埋伏。”
说白了，漏洞不在交易算法，而在通道。
香江金融市场，外资根深蒂固，绝大多数券商、资管机构背后，或多或少都有华尔街资本的影子。想要彻底躲开监控，只能一刀切。
“全部终止合作。”胡宁安没有犹豫。
冷燕飞点头，立刻掏出手机给汪明华拨打电话，开了免提。
电话接通很快，显然汪明华一直在工作。
“燕飞姐··想你们了”，听筒里传来软糯的声音，隔着电波都能听出孤单，听到熟人的声音，小姑娘紧绷的情绪终于松了一些。
冷燕飞也从紧张的情绪里拔了出来，“傻丫头，想我还是想宁安啊，他就在我对面呢。”
“都想··都想··嘿嘿”，汪明华难得露出了娇憨的样子。
“好了，先说正事吧，我和宁安商量了那三家全部立马解约，今晚就搞定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汪明华的声音迅速变得冷静沉稳，“我现在就拟解约函，选定中转券商，全部迁移进中银香江、耀才证券，这两家纯华资，没有任何外资参股痕迹。”
“再加一条。”胡宁安凑近手机，补充一句，“向港交所申请账户信息静默，非监管执法权限，任何人不得调取我们的持仓流水。原有三家券商账户，全部设置只出不进，永久冻结对外查询权限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花花，辛苦你了。我尽快去看你。”想着汪明华一个人在那边举目无亲，事务繁多，还承受着巨大的压力，胡宁安就一阵心疼。毕竟是一个24岁的姑娘啊。
“嘿嘿···没事的。燕飞姐，你要照顾好他啊，他一忙起来就不顾身体，天天熬夜。我挂了啊，事情很多呢。”
电话挂断，冷燕飞把手机揣回兜里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：“明华做事稳妥，今晚肯定有结果，到时候我告诉你。”
看着胡宁安闷闷不乐的样子，冷燕飞忍不住打趣道：“心疼啦？早知道我留守香江了，也不至于让你们俩难舍难分。”
胡宁安看向窗外渐沉的夜色，疲惫的揉了揉脸：“我筹划了这么久，中睿的40亿也到了，可以加仓了，余氏的10亿过段时间也能操作了，我心疼也没办法，明华抗过去，以后她就能独当一面，扛不过去···不！明华一定没问题！我相信她，她是一个表面柔弱，内心坚韧的好女孩！”
冷燕飞温柔的看着他：“你呢？你自己有没有问题？”
胡宁安扭过头看着她，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中隐隐发亮：“不论是次贷危机还是沈泽宇，我都没放在心上。我预言家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！”
冷燕飞温柔的笑了：“行啦，别吹牛啦，我送你回家吧！从香江回来还没休息呢。”
“燕飞姐，话说你怎么老不去那套新房子住呢？”
“住什么住，让明华看笑话。”
“明华让你照顾我啊。”
“美死你！”冷燕飞忍不住掐了他一把，想了想又说道：“下周我搬家！”
此刻，香江中环，高盛亚太总部办公室。
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，沈泽宇一身定制黑色西装，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支钢笔。
助手走了进来：“中睿余氏的合作基金，把我们能控制的三家通道踢出了合作名单。”
沈泽宇久久没有说话，手里的港币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。
“看来，终于是发现我们了。”
沈泽宇脸上的儒雅笑意彻底消失，眼底阴鸷尽显。
他最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，原本牢牢握在手里的猎物，突然凭空消失，连一丝痕迹都抓不到。
“马上去查。”他冷声吩咐，“查他们转仓去向，我要知道他们现在所有资金落脚点。”
“暂时查不到，对方接入的是中银香江国资通道，权限加密，外资机构无权溯源。”助手声音越来越低。
沈泽宇沉默片刻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：
“联系赵中伟。”沈泽宇重新拿起钢笔，语气恢复平淡，“既然外部监控断了，那就靠内部。我要知道他下一步的布局，一丝一毫都不能漏。”
沪海，中融大厦。
夜色渐深，办公区大半员工已经下班，灯光关掉大半，只剩下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。
赵中伟静静的站在28楼，他是投资总监，纵然权限被临时暂停，但过问一下事业部的交易，也属情理之中。
虽然，胡宁安的事业部有不向中睿汇报的权力，但下面的交易员不知道。
此时此刻，胡宁安不在场，冷燕飞不在场、李清风不在场，只有一个傻乎乎的高卫东在，这是最好的时机。
高卫东正准备下班，却看见赵中伟站在门口，脸上挤出了难看的微笑。
“这么晚还在加班？你们事业部真是敬业啊。”
“哦哦···是赵总监，我们李总今天建仓了，有些交易数据需要整理，有些晚了。”
“哦？是吗？你们李总的交易向来是大手笔，我方便看看吗？”
“这个···持仓属于需要保密的，您···”
“哈哈哈哈···”赵中伟故作豪爽的大笑起来，还伸手拍了拍高卫东的肩膀，“保密意识很高嘛，放心好了，持仓交易机密是对外的，我一个内部人，你怕什么？”
高卫东有些犹豫：“可是··可是，您的权限不是被停了吗？”
一句话戳中痛处，赵中伟眼神中的阴鸷一闪而过，努力挤出一丝笑容：“是啊，我A股操作亏损了嘛，所以来学习一下你们团队的操作思路。放心好了，我看看就行。”
“好吧，您看吧！您快一点，我马上要下班了。”
赵中伟一再被轻视，脸上的怒意几乎藏不住了，他按捺着情绪坐在电脑前，快速浏览着交易信息。
门口，一个穿着工装的保洁，推着清洁手推车，慢悠悠停在办公室门口。他手里拿着抹布，看似擦拭走廊栏杆，余光却死死锁着办公室内的人影。
办公室门半掩，没有关严。
稍等了片刻，保洁缓缓推着推车离开，融入昏暗的走廊角落。
“叮”的一声，那个保洁的推着车进入到了电梯里。
电梯停在了33楼。
半小时后，33楼，赵中伟的办公室，赵中伟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的翻动，他从业20多年的金融知识全部用来复制刚才的交易和持仓情况。
接着，赵中伟打开了境外邮箱，把刚才记录下来的情报发送给一个复杂的邮箱地址。
黑暗中，一个红色的小亮点在赵中伟的背后悄悄闪动。
正在等红灯的冷燕飞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，掏出手机一看，扭过头对在副驾驶假寐的胡宁安说道：“内鬼找到了，是赵中伟”
胡宁安眼睛闭着，嘴角露出一丝苦笑：“还真是他。”
“人赃俱获。”冷燕飞把手机递给胡宁安，“录音、录像，全套的。要和苏总汇报吗？”
胡宁安低头扫了一眼，想了想：“留着，不急。现在拿出来，太早了。”
现在的赵中伟，还有利用价值。
他需要这个人继续传递假情报，继续迷惑沈泽宇，让那头的高盛之狐，一步步跳进自己挖好的坑里。
“李清风那边算法改好了？”胡宁安随口问。
“明天就可以。”冷燕飞回道，“这是他的强项，现在拆分算法可以做到无感隐匿，就算中睿总部后台，也只能看到零散小额交易，查不到整体重仓逻辑。”
胡宁安笑了笑：“棋盘已经擦干净，等着下棋吧。”